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营造工艺 / 营造法式 / 总释与总例

卷二 · 总释下

总释下

《营造法式》卷二总目,凡二十五条:栋、两际、搏风、柎、椽、檐、举折;门、乌头门、华表、窗、平棋、斗八藻井、钩阑、拒马义子、屏风、槏柱、露篱;䲭尾、瓦、涂、彩画、阶、砖、井。卷末另附《总例》一篇,凡十六条。

这一卷接续卷一"总释上",把剩下的二十五类建筑名物——屋顶、屋檐、门窗、栏杆、屋脊、瓦作、彩画、阶砖、井——一并释名考源。卷末再附一篇《总例》,是全书最常被引用的几何与工料总则。

二十五条大致分四组:

第一组讲屋盖体系——栋、两际、搏风、柎、椽、檐、举折。看的是屋顶"叫什么、怎么搭"。

第二组讲门窗装修——门、乌头门、华表、窗、平棋、斗八藻井、钩阑、拒马义子、屏风、槏柱、露篱。看的是出入与隔断"叫什么、做什么用"。

第三组讲屋面装饰与材料——䲭尾、瓦、涂、彩画。看的是屋顶之上、墙面之表"怎样装饰"。

第四组讲基础与小件——阶、砖、井。看的是台阶、地砖、水井"叫什么"。

读法上与卷一同:每条原文都是一串古书引语的串联,先抓"古人语境里如何被命名"。涉及尺度的(如"五版为堵、五堵为雉、墙厚三尺崇三之")注意先秦古度量。

边界:本卷依然是释名,不涉具体做法。屋面坡度、门窗形制、彩画分类等具体规则,要到卷三以后的"制度"诸卷里详查。卷末《总例》则与卷首《看详》多有重复——李诫把基本几何与工料总则在两处都列出。

《易》:栋隆吉。

《尔雅》:栋谓之桴〈屋𥡷也〉。

《仪礼》:序则物当栋,堂则物当楣〈是制五架之屋也。正中曰栋,次曰楣,前曰庪。庪音九伪切,又音九委切〉。

《西都赋》:列棼撩以布翼,荷栋桴而高骧〈棼、桴皆栋也〉。

扬雄《方言》:甍谓之霤〈即屋𥡷也〉。

《说文》:极,栋也。栋,屋极也。𥡷,棼也。甍,屋栋也〈徐锴曰:所以承瓦,故从瓦〉。

《释名》:𥡷,隐也,所以隐桷也。或谓之望,言高可望也。或谓之栋,栋,中也,居屋之中也。屋脊曰甍,甍蒙也,在上蒙覆屋也。

《博雅》:𥡷,栋也。

《义训》:屋栋谓之甍〈今谓之𣏢,亦谓之檩,又谓之櫋〉。

栋:屋顶最高一檩
图示 · 栋 · 屋架最高一檩,又名脊檩——承屋顶之脊

词义概述:栋,屋顶最高处沿屋脊方向的横木——也就是屋脊大梁。古名又有桴、棼、甍、极、𥡷、𣏢、檩、櫋等多种,皆指此物。

《易·大过》——"栋隆"(屋脊高耸)则吉。

《尔雅》——栋又叫桴,即屋脊(𥡷)。

《仪礼》——堂上行礼,序(东西墙边)则站位对着栋(屋脊正下方),堂中则对着楣(脊前一檩)。这是描述"五架屋"的位次——正中为栋,次为楣,前为庪。

班固《西都赋》——成排的棼、撩(栋、椽)展布如鸟之双翼,承载着栋桴而高高昂起。"棼""桴"皆栋之异名。

扬雄《方言》——甍又叫"霤",即屋脊。

《说文》——极,就是栋;栋,就是屋之极顶;𥡷,就是棼;甍,就是屋栋。徐锴注:甍下从"瓦",是因为它承瓦。

《释名》(以声释义)——𥡷训作"隐"(藏覆椽木);又叫"望"(高可望见);又叫"栋"——栋训作"中"(居屋之中)。屋脊叫"甍"——甍训作"蒙"(在上覆蔽全屋)。

《博雅》——𥡷就是栋。

《义训》——屋栋叫"甍"——今天叫"𣏢"(脊檩),又叫"檩",又叫"櫋"。

小注:栋是中国传统屋架的最高一根横木,沿屋脊方向贯通通梁。它上承屋瓦之顶,下由侏儒柱(蜀柱)和叉手(斜柱)共同撑住。"栋""桴""檩"诸名同物异称——后世官式建筑统一叫"脊檩"或"扶脊木",是栋这一构件的延续。"栋隆吉"出《易·大过》卦,本为占辞,却被建筑文献屡屡引用——古人以"栋"为屋之主心骨,故"栋"字也引申为"栋梁之材"。

两际

《尔雅》:桷直而遂谓之阅〈谓五架屋际椽正相当〉。

《甘泉赋》:日月才经于柍桭〈柍音于两切,桭音真〉。

《义训》:屋端谓之柍桭〈今谓之废〉。

词义概述:两际,屋顶两端(即山墙之上、屋脊两头)的部位——古名"柍桭""废"。"际"是边、端之意。

《尔雅》——桷(椽)直立而通贯到端的叫"阅"——指五架屋之"际椽"(屋两端的椽木)正相对应(即两端椽与栋成一线相对)。

扬雄《甘泉赋》——日月才经过"柍桭"(屋顶两端)。

《义训》——屋的两端叫"柍桭"——今俗称"废"。

小注:两际是悬山或歇山屋顶的特殊部位——两山尖之处。这里的桁、椽出挑、收头方式与正面不同。后世悬山的"出际"、歇山的"两山"皆源于此。详细做法见卷五《大木作制度·两际》。

搏风

《仪礼》:直于东荣〈荣,屋翼也〉。

《甘泉赋》:列宿乃施于上荣。

《说文》:屋梠之两头起者为荣。

《义训》:搏风谓之荣〈今谓之搏风版〉。

词义概述:搏风,山墙顶端、沿屋盖斜边钉的两条挡风板。古名"荣"——因屋檐两头微微翘起、形如鸟翼舒展,故名"屋翼"。今俗称"搏风版"。

《仪礼》——客人立于"东荣"(东边的搏风之下)。"荣"是屋两端翼然斜出的部位。

扬雄《甘泉赋》——星宿之文施于"上荣"(屋翼之上的装饰)。

《说文》——屋梠(檐口)两头翘起的部分叫"荣"。

《义训》——搏风又叫"荣"——今天叫"搏风版"。

小注:搏风版位于悬山、歇山屋顶两山之外,沿斜屋面钉牢,遮蔽两山桁头、防止风雨侵入。它兼有装饰与挡风的双重作用,是山墙之上最显眼的构件。后世发展出"搏风头""惹草"等装饰式样。具体做法见卷六《小木作制度·搏风版》。

《说文》:棼,复屋栋也。

《鲁灵光殿赋》:狡兔跧伏于柎侧〈柎,枓上横木,刻兔形,致木于背也〉。

《义训》:复栋谓之棼〈今俗谓之替木〉。

词义概述:柎,又叫"棼""替木"。位于枓(斗)之上、栋(檩、桁)之下的一段短横木——用来加大枓与檩的接触面、分散荷载。它是斗栱体系中最末一段的连接构件。

《说文》——棼,是"复屋栋"(重叠之栋,即栋下再加一层短木)。

王延寿《鲁灵光殿赋》——狡兔形装饰蜷伏在"柎"的侧面——"柎"是枓上的横木,刻成兔形,把木雕嵌于柎背之上。

《义训》——重栋叫"棼"——今俗称"替木"。

小注:替木(柎)是宋式大木作的标志构件之一——置于栌斗或交互斗之上,承接栋(脊檩、撩檐方等)。它的作用是把斗的方形顶面扩展为长条形,从而支承长檩。后世明清建筑里替木渐次简化甚至消失,但宋辽金时期的木构(如山西应县木塔、五台南禅寺)皆可见标准的替木。详细做法见卷四《大木作制度·替木》。

《易》:鸿渐于木,或得其桷。

《春秋左氏传》:桓公伐郑,以大宫之椽为卢门之椽。

《国语》:天子之室,斵其椽而砻之,加密石焉;诸侯砻之;大夫斵之;士首之〈密,细密文理。石谓砥也。先粗砻之,加以密砥,首之,斵其首也〉。

《尔雅》:桷谓之榱〈屋椽也〉。

《甘泉赋》:琁题玉英〈题,头也。榱椽之头,皆以玉饰〉。

《说文》:秦名为屋椽,周谓之榱,齐鲁谓之桷。又:椽方曰桷。短椽谓之栋。

《释名》:桷,确也,其形细而疏确也。或谓之椽,椽,传也,传次而布列之也。或谓之榱,在𥡷旁下列,衰衰然垂也。

《博雅》:榱、橑〈鲁好切〉、桷、栋,椽也。

《景福殿赋》:爰有禁楄,勒分翼张〈禁楄,短椽也。楄,蒲沔切〉。

陆德明《春秋左氏传音义》:圆曰椽。

椽:密排的屋顶椽木
图示 · 椽 · 自脊向檐密排的小木——承屋面瓦泥之底层

词义概述:椽(chuán),架在檩(栋)之上、沿屋面斜向铺排的小木——是屋顶最末一道结构构件。圆者称椽,方者称桷,短者称栋(与脊栋同字异义),又名榱、橑、楄等。

《易·渐》——鸿雁渐进至木,或得其"桷"(栖于椽木之上)。

《左传》——鲁桓公伐郑,把郑大宫之椽拆下来做卢门之椽——以示战胜之耀。

《国语》——按礼制等级,椽的加工精度有别:天子之室之椽先斵削(粗加工)、再砻磨(细磨)、再加密石(最细的砥石)三道工序;诸侯只到砻磨;大夫只斵削;士只把椽头收一下。"密"指细密的纹理;"石"即砥石;先粗砻、再细砥、再修头——递减礼之差。

《尔雅》——桷又叫榱,即屋椽。

扬雄《甘泉赋》——"琁题玉英"——以美玉装饰椽头("题"即椽头)。

《说文》——秦地叫"椽",周地叫"榱",齐鲁叫"桷"。又:方形者叫"桷",短者叫"栋"(此"栋"非脊栋,是短椽之名)。

《释名》——桷训作"确"(形细而疏确);椽训作"传"(依次传递排布);榱训作"衰"(在𥡷旁逐列下垂、衰衰然下落之貌)。

《博雅》——榱、橑、桷、栋皆指椽。

何晏《景福殿赋》——又有"禁楄"——"禁楄"是短椽,"勒分翼张"形容它分列张开如鸟翼。

陆德明《左传音义》——圆形的(椽)叫椽。

小注:椽(榱)是中国木构屋面最后一层结构。从檩(栋)之上钉椽,再铺望板(明清)或直接铺瓦(早期)。礼制以椽的加工精度分等级,反映上古工匠工序的分级思想——粗、细、再细,对应士、大夫、诸侯、天子四等。宋式椽的分类(飞椽、檐椽、花架椽、脑椽等)与做法见卷五《大木作制度·椽》。

檐〈余廉切,或作"櫩",俗作"檐"者非是〉

《易·繫辞》:上栋下宇,以待风雨。

《诗》:如跂斯翼,如矢斯棘,如鸟斯革,如翚斯飞〈疏云:言檐阿之势似鸟飞也。翼言其体,飞言其势也〉。

《尔雅》:檐谓之樀〈屋梠也〉。

《礼》:复廇重檐,天子之庙饰也。

《仪礼》:宾升,主人阼阶上当楣〈楣,前梁也〉。

《淮南子》:橑檐榱题〈檐,屋垂也〉。

《方言》:屋梠谓之棂〈即屋檐也〉。

《说文》:秦谓屋联櫋曰楣。齐谓之檐。楚谓之梠。橝〈徒含切〉,屋梠前也。庌〈音雅〉,庑也。宇,屋边也。

《释名》:楣,眉也,近前若面之有眉也。又曰梠,梠,旅也,连旅旅也。或谓之槾,槾,绵也,绵连榱头使齐平也。宇,羽也,如鸟羽自蔽覆者也。

《西京赋》:飞檐䡾䡾。又:镂槛文㮰〈㮰,连檐也〉。

《景福殿赋》:㮰梠缘边〈连檐木以承瓦也〉。

《博雅》:楣、檐、棂,梠也。

《义训》:屋垂谓之宇。宇下谓之庑。步檐谓之廊。峻廊谓之岩檐。㮰谓之庮〈音由〉。

檐:宋式深挑的屋檐
图示 · 檐 · 屋盖出挑于墙柱外的部分——宋式以斗栱出跳挑深

词义概述:檐(yán),屋顶向外悬挑的部分——上承屋瓦、下挡风雨。古名又有樀、楣、梠、槾、宇、櫋、㮰等多种。"檐"原是俗字、正字为"櫩";本卷小注特意指出"俗作'檐'者非是"。

《易·繫辞》——上有栋(屋脊)、下有宇(屋檐),用以抵御风雨。

《诗·小雅·斯干》——"如跂斯翼,如矢斯棘,如鸟斯革,如翚斯飞"——形容华美的屋宇:屋角翘起如鸟翼舒展、如矢端笔挺、如鸟之扇翅、如锦鸡之振飞。疏:是说屋檐曲线形如鸟飞之势。"翼"言其体,"飞"言其势。

《尔雅》——檐又叫"樀"——即屋梠(檐口)。

《礼记》——"复廇重檐"(重叠的廇、双层的檐),是天子之庙的装饰等级。

《仪礼》——宾客升阼阶(东阶)至楣(前檐梁)之下。

《淮南子》——"橑檐榱题"——椽、檐、榱头并列。"檐"训作"屋垂"。

扬雄《方言》——屋梠又叫"棂"——即屋檐。

《说文》——秦地称屋的"联櫋"(连檐)为"楣",齐地称"檐",楚地称"梠"。橝,是屋梠前端;庌,是庑廊;宇,是屋边。

《释名》——楣训作"眉"(如人面之有眉,居前下方);又训作"梠"——梠训作"旅"(连排成列);又叫"槾"——槾训作"绵"(连接椽头使齐平);宇训作"羽"(如鸟羽自然覆蔽)。

张衡《西京赋》——"飞檐䡾䡾"——形容屋檐高耸;"镂槛文㮰"——雕刻的栏槛、有纹饰的连檐("㮰"即连檐)。

何晏《景福殿赋》——"㮰梠缘边"——连檐木沿边沿装设,以承屋瓦。

《博雅》——楣、檐、棂三字同义,皆"梠"也。

《义训》——屋垂叫"宇",宇下叫"庑",步檐(檐下走道)叫"廊",峻峭的廊叫"岩檐",连檐叫"庮"。

小注:檐是中国传统建筑外观的"灵魂之处"——一座建筑的等级高低、风格南北,几乎全看屋檐的曲线和出挑。宋以前檐由斗栱出跳承托,出檐深远,曲线舒展;明清以后斗栱萎缩,檐出渐短,曲线趋平。"如鸟斯革,如翚斯飞"是《诗经》中最早描写翼角飞檐的句子,亦是后世"鸟翼形屋顶"美学渊源。具体形制见卷五《大木作制度·檐》。

举折

《周官·考工记》:匠人为沟洫。葺屋三分,瓦屋四分〈各分其修,以其一为峻〉。

《通俗文》:屋上平曰陠〈必孤切〉。

《刊谬证俗音字》:陠,今犹言陠峻也。

唐柳宗元《梓人传》:画宫于堵,盈尺而曲尽其制;计其豪厘,而构大厦无进退焉。

皇朝景文公宋祁《笔录》:今造屋有曲折者,谓之"庯峻"。齐魏间,以人有仪矩可喜者谓之"庯峭"——盖"庯峻"也〈今谓之"举折"〉。

举折:屋面起坡与折线的横剖面图示
图示 · 举折 · 由脊向檐逐架折下的屋面坡度曲线,是宋式屋顶的几何核心

词义概述:举折,宋式大木作中确定屋面坡度与折线的核心规则。"举"指脊檩上升的高度(屋脊抬多高),"折"指每根桁(檩)依次下折的尺寸——这两步合起来,决定了屋顶的曲线。古名又有陠、庯峻、庯峭等。

《周官·考工记》——匠人挖沟洫的同时定屋面坡度:草顶屋(葺屋)按进深三分举一(即坡度 1/3),瓦顶屋(瓦屋)按进深四分举一(即坡度 1/4)。每个尺度都按进深之"修"(南北长)分等份取其一为高("峻")。

《通俗文》——屋顶平缓者叫"陠"。

《刊谬证俗音字》——"陠",今天还说"陠峻",意为屋顶坡度的陡缓。

唐柳宗元《梓人传》——画宫殿于墙壁之上,方寸之间尽现整座建筑的曲折制度;按图毫厘不差,构筑大厦也无进退之误。柳宗元此语是赞匠师"画样而成"的本领,也暗示宋以前已有"立样图"的传统。

宋祁《笔录》——今天造屋有曲折之美的,叫"庯峻"。齐、魏间称人仪态端庄可喜者亦叫"庯峭"——即"庯峻"。今天叫"举折"。

小注:"举折"是李诫《营造法式》中最有特点的发明之一——它把屋面坡度算法系统化:先按进深定脊檩之"举"(殿阁四分举一,厅堂、廊屋四分一加八分,等等),再按"举高每尺折一寸、每架递减半"算每根桁的下折——由此得出宋式特有的"凹曲屋面"(屋面不是一条直坡,而是一条由上向下渐缓的曲线)。这与同时代《考工记》"三分举一""四分举一"的简单平坡相比,要复杂得多——折线的设计正是宋元木构外观如此优雅的奥秘。详细做法见卷五《大木作制度·举折》和《看详》中的相应条文。"庯峻"用来形容人之仪态,则可见宋人对屋面曲线的审美与人体气度的隐喻通用。

《易》:重门击柝,以待暴客。

《诗》:衡门之下,可以栖迟。又:乃立皋门,皋门有闶;乃立应门,应门锵锵。

《诗义》:横一木作门而上无屋,谓之"衡门"。

《春秋左氏传》:高其闬闳。

《公羊传》:齿著于门阖〈何休云:阖,扇也〉。

《尔雅》:𨸂谓之门。正门谓之应门。柣谓之阈〈阈,门限也。疏云:俗谓之地柣。柣音千结切〉。枨谓之楔〈门两旁木。李巡曰:梱上两旁木〉。楣谓之梁〈门户上横梁〉。枢谓之椳〈门户扉枢〉。枢逵北方谓之落时〈门持枢者。或逵北𥡷以为固也〉。落时谓之𢨪〈道二名也〉。橛谓之𫔶〈门阃〉。阖谓之扉。所以止扉谓之闳〈门辟旁长橛也。长杙即门橛也〉。植谓之传,传谓之突〈户持鏁植也。见埤苍〉。

《说文》:阁,门旁户也。闺,特立之门,上圆下方,有似圭。

《风俗通义》:门户铺首——昔公输班之水,见蠡曰"见汝形",蠡适出头,般以足画图之,蠡引闭其户,终不可得开。遂施之于门户云:人闭藏如是,固周密矣。

《博雅》:闼谓之门。䦏〈乎计切〉、扇,扉也。限谓之丞、柣、橛〈巨月切〉。机、𫔶、𣏔〈苦木切〉也。

《释名》:门,扪也,为扪幕障卫也。户,护也,所以谨护闭塞也。声类曰:庑,堂下周屋也。

《义训》:门饰金谓之铺,铺谓之鏂〈音欧,今俗谓之"浮沤钉"也〉。门持关谓之梿〈音连〉。户版谓之𥳐䉳〈上音牵,下音先〉。门上木谓之枅。扉谓之户,户谓之䦏。臬谓之柣。限谓之阃,阃谓之阅。闳谓之扊扅〈上音琰,下音移〉。扊扅谓之㩪〈音坥,《广韵》曰:所以止扉〉。门上梁谓之𣔺〈音冒〉。𣔺谓之阘〈音沓〉。键谓之㧀〈音及〉。开谓之䦱〈音伟〉。阖谓之𨸅〈音蛭〉。外关谓之扃。外启谓之閮〈音挺〉。门次谓之䦱。高门谓之𨶈〈音唐〉。𨶈谓之阆。荆门谓之荜。石门谓之庯〈音孚〉。

门:厚版铁钉的宫门
图示 · 门 · 厚木拼版与铁钉、铁环——宫室基本入口

词义概述:门,建筑出入之处的整套构件——含门扇(扉)、门框(限、阃、阈、枨、楣)、门轴(枢、椳)、门钉(铺、鏂)等。古名繁多——衡门、皋门、应门、闬、闳、闼、䦏、扊扅诸名,按位置和形制各异。

《易·繫辞》——"重门击柝,以待暴客"——多重门、夜击梆子,以防盗贼。这是文献中最早的安防意识。

《诗》——"衡门之下,可以栖迟"——横一根木作门、上无屋盖之处,亦可优游栖止(形容简朴隐居之乐)。又"皋门有闶,应门锵锵"——皋门高敞,应门铿锵——形容王城门的雄壮。

《诗义》——横一木作门、上无屋盖者,叫"衡门"。

《左传》——"高其闬闳"(高筑里门外门)。

《公羊传》——齿(门扇缝)卡在"门阖"上。何休注:"阖"是门扇。

《尔雅》(门部异名汇总)——𨸂叫门;正门叫应门;柣叫阈(门槛——民间俗称"地柣");枨叫楔(门两旁木——李巡注:门下两旁的立木);楣叫梁(门上横梁);枢叫椳(门扇轴);门轴向北安者叫"落时";落时又叫𢨪;橛叫𫔶(门阃,即下槛);阖(门扇)叫扉;阻止门扇外开者叫闳(门旁长杙——即门橛);植叫传,传叫突(用以装锁的立植——见《埤苍》)。

《说文》——阁,门旁户(侧门);闺,独立的小门,上圆下方似圭形(妇女居处之门,故有"闺中"之称)。

《风俗通义》(门铺首之由来)——昔日公输班(鲁班)见蠡(螺、贝),呼曰"见汝形",蠡适出头窥探,鲁班以足画其图,蠡惊而闭壳,紧闭难开。鲁班据此造门铺首:人闭藏如蠡,则门户周密。"铺首"即门扉上的环钮,铸成兽首形——这是最早的门铺首传说。

《博雅》——闼又叫门;䦏、扇皆是扉;门限又叫丞、柣、橛;机、𫔶、𣏔同字异写。

《释名》——门训作"扪"(屏障护卫);户训作"护"(谨护闭塞)。《声类》——庑,堂下四周的廊屋。

《义训》(异名总汇)——门上饰金叫"铺",铺叫"鏂"——今俗称"浮沤钉"(门钉,形圆若水沤之浮)。门栓叫"梿"。户上木板叫"𥳐䉳"。门上横木叫"枅"。扉叫户,户叫"䦏"。臬叫"柣"。门限叫"阃",阃叫"阅"。闳叫"扊扅"。扊扅又叫"㩪"。门上梁叫"𣔺",𣔺又叫"阘"。门键叫"㧀"。开叫"䦱",关叫"𨸅"。门外的关叫"扃",外开的叫"閮"。门次叫"䦱"。高门叫"𨶈",𨶈叫"阆"。荆枝编的门叫"荜",石门叫"庯"。

小注:门是建筑装修中名目最繁、礼制最严的构件——王城有"皋门、雉门、库门、应门、路门"五门之制,民居有衡门、柴门之朴。"浮沤钉"(门钉)后世发展为"九路九钉"的帝王专制,等级森严。"门铺首"虽托名鲁班,但实物中确有汉代铺首遗存(形作椒图、饕餮)。具体形制见卷六《小木作制度·乌头门》以及卷七《小木作制度·版门》。

乌头门

《唐六典》:六品以上,仍通用乌头大门。

唐上官仪《投壶经》:第一箭入,谓之"初箭";再入,谓之"乌头"——取门双表之义。

《义训》:表楬,阀阅也〈楬音竭。今呼为"棂星门"〉。

乌头门:立柱顶上以乌头为饰的官式大门
图示 · 乌头门 · 两侧立柱顶端饰以乌头的礼制性大门

词义概述:乌头门(也叫"棂星门"),唐宋时期六品以上官员家门前所立的礼制门——形制为两根高柱("双表")夹立、柱头髹黑(故曰"乌头"),柱间安棂格。它是一种独立于主屋之外的标识性门,相当于"阀阅"(门第象征)。

《唐六典》——六品以上的官员可通用乌头大门——其下品级则不可。

唐上官仪《投壶经》——投壶之戏,第一箭中靶叫"初箭",第二箭中叫"乌头"——取"门有双表"之义(壶口两边各有耳柱,如乌头门的两根表柱)。

《义训》——"表楬""阀阅"皆指此物——今天称作"棂星门"。

小注:乌头门到了后世演变为庙宇祠堂的"棂星门"。"双表"为唐宋官宅的礼制等级标志——其地位类似汉代的"阀阅"(左阀右阅、有功者得立)。今所谓的北京天坛、孔庙之外的"棂星门",正是乌头门的遗制。具体形制见卷六《小木作制度·乌头门》。

华表

《说文》:桓,𠅘邮表也。

《前汉书》注:旧𠅘传于四角面百步,筑土四方,上有屋,屋上有柱出高丈馀,有大版贯柱四出,名曰"桓表"。县所治夹两边各一桓。陈宋之俗,言"桓"声如"和"——今人犹谓之"和表"。颜师古云:即华表也。

崔豹《古今注》:程雅问曰:"尧设诽谤之木何也?"答曰:今之华表,以横木交柱头,状如华形,似桔橰,大路交衢悉施焉。或谓之"表木"——以表王者纳谏,亦以表识衢路。秦乃除之,汉始复焉。今西京谓之"交午柱"。

华表:刻云纹的纪念石柱
图示 · 华表 · 宫前的纪念性石柱,柱身刻云纹,顶置望天犼

词义概述:华表,立于大路、宫门、陵墓之前的高大标志柱——上以横木交叉如花瓣("华形"),下立于方台之上。古名又有"桓""桓表""和表""表木""交午柱"。它源自上古"诽谤之木"——尧帝立木让百姓写谏言,是华表最早的政治意义。

《说文》——桓,是亭、邮(驿亭)之"表"(标志柱)。

《前汉书》注——古代亭传(驿站)每隔四角四面百步处,筑方形夯土台,台上立屋,屋上立柱、高一丈余,柱中贯穿一根横版作四向伸出,名曰"桓表"。每县官衙两边各立一桓。陈宋一带方言把"桓"读如"和"——所以今人犹称"和表"。颜师古注:即华表。

崔豹《古今注》——程雅问:"尧帝设'诽谤之木'是为什么?"答曰:就是今天的华表——横木交于柱头,形如花瓣("华形"),又似"桔橰"(汲水器具)。大路交通要冲之处都立之。或叫"表木",以表明君王愿听谏言、又作衢路的标识。秦代废除,汉代恢复。今天西京(长安)叫它"交午柱"——意为横木与柱身交错如"午"字。

小注:华表起源极古,本是"诽谤木"——尧帝设以让百姓书写讽谏之言。汉代复立后,渐变为陵墓神道、宫门前的礼制标志。今天北京天安门前、明十三陵前的华表,正是这一传统的延续。"华"取"花"形,"表"取"标志"义。柱身刻云龙、上承"承露盘"、下立"望天犼"——是中国独有的礼制纪念建筑符号。

《周官·考工记》:四旁两夹窗〈窗助户为明,每室四户八窗也〉。

《尔雅》:牖户之闲谓之扆〈窗东户西也〉。

《说文》:窗,穿壁以木为交窗。向北出牖也。在墙曰牖,在屋曰窗。棂,楯间子也。栊,房室之处也。

《释名》:窗,聪也,于内窥见外为聪明也。

《博雅》:窗、牖,𨷿〈虚谅切〉也。

《义训》:交窗谓之牖。棂窗谓之疏。牖牍谓之篰〈音部〉。绮窗谓之廲〈音黎〉、廔〈音娄〉。房疏谓之栊。

窗:直棂条排列的宋式窗
图示 · 窗 · 古之牖、向也——透光通气的窗户

词义概述:窗,建筑通风采光的开口——古时多以木条交格做成。墙上的开口叫"牖",屋顶(采光天窗)的开口叫"窗"。古名又有扆、棂、栊、疏、廲、廔等。

《周官·考工记》——"四旁两夹窗"——每室四户八窗(即四扇门两侧各夹一窗,共八窗)——窗辅助门提供光明。

《尔雅》——窗与门之间的隔板叫"扆"——窗在东,户在西。

《说文》——窗,是穿墙、以木做成的"交窗"(木格交错)。向北开的叫"牖"。在墙上的叫"牖",在屋顶的叫"窗"。"棂"是窗格之间的小条;"栊"是房室之处。

《释名》——窗训作"聪"——从内部窥见外面,得明视而曰聪明("聪"本与"明"并用)。

《博雅》——窗、牖即"𨷿"。

《义训》——交窗叫"牖";棂窗(棂条窗)叫"疏"(疏漏透光);窗版叫"篰";绮窗(华美的窗)叫"廲""廔";房间的疏窗叫"栊"。

小注:宋以前的窗多用直棂、斜方格、菱花等木格,不糊纸不嵌玻璃——故"窗""聪"互训。明清以后窗格糊纸或纱,再发展为玻璃。"在墙曰牖,在屋曰窗"是上古之分——"屋"指屋顶——天窗采光为"窗",墙窗为"牖",至宋已混用。具体形制见卷七《小木作制度·破子棂窗、版棂窗、阑槛钩窗》等条。

平棋

《史记》:汉武帝建章后阁平机中有驺牙出焉〈今本作"平栎"者,悮〉。

《山海经图》作"平橑",云:今之平棋也〈古谓之"承尘"。今宫殿中其上悉用草架梁栿承屋盖之重,如攀额、摚拄、敦㮇、方𣏢之类及纵横固齐之物,皆不施斤斧。于明栿背上架算桯方,以方椽施版,谓之"平暗"。以平版贴华,谓之"平棋"。俗亦呼为"平起"者,语讹也〉。

平棋:方格天花板与彩绘
图示 · 平棋 · 方格分仓的天花板,每仓绘单朵花卉或几何纹样

词义概述:平棋(pīng qí),室内屋顶下方的方格天花——以小木分格、贴花装饰。古名又有"平机""平橑""承尘"等。"平棋"由"平棋"二字而来——"平"是水平,"棋"是格子;俗讹为"平起"。

《史记》——汉武帝建章宫的后阁平机之中有驺牙(神兽)跃出。今本作"平栎"是错字。

《山海经图》——作"平橑",注:即今天的平棋。古时叫"承尘"——意为承接屋顶飘落的尘埃。

注语:今天宫殿之内,屋盖部分都用"草架梁栿"承重——攀额、摚拄、敦㮇、方𣏢等纵横构件皆不加斧斫之工(粗陋未饰)。然后在"明栿"(露明梁)的背上架"算桯方",以方椽铺版——这叫"平暗"(密格不加纹)。以平版贴上花纹的——叫"平棋"。俗写作"平起"——是音讹。

小注:平棋之上还有"平暗"(密格小天花)和"藻井"(中央高起的覆斗形装饰)三级——三者按制度等级递增。"承尘"之名甚切——古无吊顶时,屋上灰土易落,故先有此挡尘之布或竹席,渐渐发展为木格平棋。平棋之上的"草架"(粗加工梁架)不饰、其下"明栿"露明而加月梁、卷杀等精饰——这正是宋式建筑"上不饰下饰"的特色。具体形制见卷八《小木作制度·平棋》。

斗八藻井

《西京赋》:蒂倒茄于藻井,披红葩之狎猎〈藻井,当栋中交木如井,画以藻文,饰以莲茎,缀其根于井中,其华下垂,故云"倒"也〉。

《鲁灵光殿赋》:圆渊方井,反植荷蕖〈为方井图,以圆渊及芙蓉华叶向下,故云"反植"〉。

《风俗通义》:殿堂象东井形,刻作荷蓤——蓤水物也,所以厌火。

沈约《宋书》:殿屋之为"圆泉方井兼荷华"者,以厌火祥〈今以四方造者,谓之"斗四"〉。

斗八藻井:八角形叠涩天花
图示 · 斗八藻井 · 八角形层层叠涩内收的天花,中心常作莲华或盘龙

词义概述:斗八藻井,平棋中央高起的覆斗形装饰天花——以八角格层叠收顶、内绘藻纹(水草、莲花)、四角缀以倒垂的莲花。"斗八"指八角斗形,"藻井"指井形而饰以藻文。它在宋式装修中是最高级的天花。

张衡《西京赋》——"蒂倒茄于藻井,披红葩之狎猎"——莲花的蒂倒挂于藻井之中,红色花瓣层层错落。注:藻井位于栋下、交木如井字形,画藻纹、饰莲茎,把莲根缀在井心、莲花倒垂——所以叫"倒"。

王延寿《鲁灵光殿赋》——"圆渊方井,反植荷蕖"——做成方井图,里面绘圆形水渊和倒垂的荷叶莲花——所以叫"反植"。

《风俗通义》——殿堂的天花做成东井星宿之形,刻作荷叶、菱角——菱是水物,可"厌火"(厌胜火灾)。

沈约《宋书》——殿屋作"圆泉方井兼荷华"形(圆水渊、方井、莲花并施),是为了厌火祥(祈避火灾)。今天有以四方形造的,叫"斗四"。

小注:藻井是中国独有的高等级天花装饰——古人以"井"为水形、以"藻"为水草、以"莲""菱"为水物,皆取"水克火"之厌胜意,以求避免木建筑最大的隐忧——火灾。它的形制极复杂,斗八(八角)、斗四(四角)、圆藻井都有实物——如山西应县佛宫寺释迦塔、河北蓟县独乐寺观音阁皆可见唐辽古制。具体做法见卷八《小木作制度·斗八藻井》。

钩阑

《西都赋》:舍棂槛而却倚,若颠坠而复稽。

《鲁灵光殿赋》:长涂升降,轩槛曼延〈轩槛,钩阑也〉。

《博雅》:阑槛㰍梐,牢也。

《景福殿赋》:棂槛披张,钩错矩成,楯类螣蛇,槢似琼英。如螭之蟠,如虬之停〈棂槛,钩阑也。言钩阑中错为方斜之文。楯,钩阑上横木〉。

《汉书》:朱云忠谏,攀槛槛折。及治槛,上曰:"勿易,因而辑之,以旌直臣。"〈今殿钩阑当中两栱不施寻杖,谓之"折槛",亦谓之"龙池"〉。

《义训》:阑楯谓之柃。阶槛谓之阑。

钩阑:宋式木栏杆
图示 · 钩阑 · 木栏杆——上下两道扶手与瘿项、华板

词义概述:钩阑(gōu lán),即栏杆——立于楼阁、平坐、台阶、廊外的护栏。"钩阑"原意为相互勾搭交错的栏木——"钩"指构件相互卡接。古名又有棂槛、轩槛、阑楯、柃等。

班固《西都赋》——"舍棂槛而却倚"——倚靠栏杆向后远眺,似要坠落却又得到栏杆的扶持。

王延寿《鲁灵光殿赋》——"长涂升降,轩槛曼延"——长长的廊道高低起伏,栏杆绵延无尽。"轩槛"即钩阑。

《博雅》——阑、槛、㰍、梐皆同义。

何晏《景福殿赋》——"棂槛披张,钩错矩成"——栏杆条枝舒展、钩搭交错成方正之形;"楯类螣蛇,槢似琼英"——横木如螣蛇腾跃、卡件如琼花玉英;"如螭之蟠,如虬之停"——如螭龙蟠绕、虬龙休栖。"棂槛"即钩阑——指钩阑中错为方斜花纹。"楯"是钩阑顶上的横木(即扶手,俗称"寻杖")。

《汉书·朱云传》——朱云忠言直谏(指弹劾张禹),被牵下殿时攀栏死谏,栏折。后汉成帝命修栏,曰:"不要换,就这样拼接起来,用以表彰这位直臣。"——这是著名的"折槛"故事,发生在汉殿之上。后世殿前钩阑正中两根栱不设寻杖,叫"折槛",又叫"龙池"——纪念朱云之事。

《义训》——阑楯叫"柃";阶上的槛叫"阑"。

小注:钩阑由望柱、寻杖、华版、地栿、蜀柱等组成。宋式钩阑等级最高的称"重台钩阑"——有上下两层华版、雕花繁复。"折槛"是钩阑中特殊的礼制构件——殿前正中两望柱间不设寻杖、留出空段,纪念朱云直谏之德——这是中国建筑罕见的"以建筑构件传纪政治典故"之例。具体形制见卷八《小木作制度·钩阑》。

拒马义子

《周礼·天官》:掌舍设梐枑再重〈故书"枑"为"拒"。郑司农云:梐,榱梐也。拒受居溜水涑槖者也。行马再重者,以周卫有内外列。杜子读为"梐枑",谓行马也〉。

《义训》:梐枑,行马也〈今谓之"拒马义子"〉。

拒马义子:交叉斜撑的木拦
图示 · 拒马义子 · 木干交叉斜撑成"行马"——拦车马于宫门或衙门外

词义概述:拒马义子("义"即"叉"),临时设置以阻挡车马进入、限定通行的构件——古名"梐枑""行马""梐拒"。形似今天的可移动栏架——两根十字交叉的木桩支撑横条,可拒车马。

《周礼·天官·掌舍》——掌舍之官,在天子行宫四周设"梐枑再重"(两重梐枑)。旧本作"梐拒"。郑司农注:梐是榱梐(木条交叉之物);拒可承受溜水(雨水排泄),是涑橐(水袋)之具。"行马再重"是说四周布置内外两层——拒马即"行马"。杜子(杜子春)读为"梐枑",指此即行马。

《义训》——梐枑即行马——今俗称"拒马义子"。

小注:拒马义子之"义子"即"叉子"——形如交叉之木叉。今天京剧"拒马"道具、英国卫队前的"骑警栏",皆源此意。具体形制见卷八《小木作制度·拒马义子》。

屏风

《周礼》:掌次设皇邸〈"邸",后版也。其屏风邸,染羽象凤皇以为饰〉。

《礼记》:天子当扆而立。又:天子负斧扆,南乡而立〈扆,屏风也。"斧扆",为斧文屏风于户牖之间〉。

《尔雅》:牖户之间谓之扆。其内谓之家〈今人称"家",义出于此〉。

《释名》:屏风,可以障风也。扆,倚也,在后所依倚也。

屏风:四扇折屏
图示 · 屏风 · 厅事所设的多扇折屏——分隔空间、衬托主位

词义概述:屏风("扆"),立于堂中、户牖之间,用以分隔空间、遮挡视线、增加礼仪庄重感的可移动隔扇。古名又有"皇邸""后版""扆"。

《周礼》——掌次之官(管帐幕之官)在天子行宫之中设"皇邸"——邸是背后的木版,屏风之版染以羽毛、绘凤凰之形作装饰。

《礼记》——天子站立时面对扆(屏风)。又:天子负斧扆(背靠绘有斧文的屏风),南向而立。"扆"即屏风;"斧扆"是绘有斧形纹的屏风,立于户牖之间。

《尔雅》——窗与门之间叫"扆"——它的内侧叫"家"。今人称居所为"家",其义渊源于此。

《释名》——屏风训作"障风"(遮挡风之物);扆训作"倚"(在身后可依倚)。

小注:宋以前的屏风是真正的"礼器"——天子升殿,背扆而坐,斧扆之纹象征威权。"扆"字本身就有"内、家、深奥"之意(与"庙堂之上、屏风之内"对应)——所以"家"字之义来自"扆内"——天子负扆而立、群臣朝外,其内为"家"。具体形制见卷八《小木作制度·屏风骨》《截间屏风骨》。

槏柱

《义训》:牖边柱谓之槏〈苦减切。今梁或𣏢及额之下施柱以安门窗者,谓之"槏柱"——盖语讹也〈俗音"蘸",字书不载〉〉。

词义概述:槏柱(qiǎn zhù),门窗两旁的辅助立柱。在梁、𣏢(脊檩)或额(檐额)之下、为安门窗而立的小柱。古字本作"槏"。

《义训》——窗户两旁的柱叫"槏"。今天在梁或脊檩、额下立柱以安门窗者,叫"槏柱"。今俗音读作"蘸"——字书不载。

小注:槏柱是大木与小木的交接构件——它既不承重(不入梁架),又必须从梁架下立起以承门窗——所以是装修与结构之间的过渡件。在卷六《小木作制度·乌头门》《破子棂窗》等条目中皆有"立槏柱"的做法。

露篱

《释名》:㰚,离也,以柴竹作之,疏离离也。青徐曰"裾"——裾,居也,居其中也。栅,迹也,以木作之,上平迹然也。又谓之"撤"——撤,紧也,诜诜然紧也。

《博雅》:据〈巨于切〉、栫〈在见切〉、藩、筚〈音必〉、椤、落〈音落〉、杝,篱也。栅谓之㮶〈音朔〉。

《义训》:篱谓之藩〈今谓之"露篱"〉。

露篱:简易木竹围篱
图示 · 露篱 · 篱、栅、藩、落的总名——园圃的简易围篱

词义概述:露篱,即露天篱笆——以柴、竹、木条疏疏编成的院墙。古名又有㰚、栅、撤、据、栫、藩、筚、椤、落、杝、㮶等。"露篱"意为没有屋盖、暴露在外的篱笆。

《释名》——㰚训作"离"——以柴竹做成,疏离离然(条条分开)。青徐方言叫"裾"——裾训作"居"(居其中)。栅训作"迹"——以木做成、上端平齐而带条迹。又叫"撤"——撤训作"紧"(紧密貌——诜诜然紧)。

《博雅》——据、栫、藩、筚、椤、落、杝皆是篱;栅又叫㮶。

《义训》——篱叫藩——今俗称"露篱"。

小注:露篱是宋代官署、寺观、园林普遍使用的轻型围合——用以分隔院落而不阻视线。"以柴竹作之"是其本色,多见于园圃之间。具体做法见卷六《小木作制度·露篱》。

䲭尾

《汉记》:柏梁殿灾后,越巫言:"海中有鱼,虬尾似鸱,激浪即降雨。"遂作其象于屋以厌火祥。时人或谓之"䲭吻"——非也。

《谭宾录》:东海有鱼,虬尾似鸱,鼓浪即降雨——遂设象于屋脊。

鸱尾:屋脊端饰
图示 · 鸱尾 · 屋脊两端的吞口陶饰,形如鱼尾内卷

词义概述:䲭尾(chī wěi),屋脊两端高起、形似鱼尾上翘的瓦塑装饰。汉武帝时由"越巫"之说创设——以"海中虬尾鸱鱼,激浪降雨"之传,置其形于屋脊,可镇压火灾。后世讹称"䲭吻"——其实"尾"非"吻"。

《汉记》——汉武帝柏梁殿失火之后,越地方士说:"海中有一种鱼,鱼尾如龙、形似鸱(鹞鹰);激浪而起即可降雨。"于是塑此鱼形置于屋脊,以镇压火灾的祥祲。当时有人称作"䲭吻"——其实应作"䲭尾"。

《谭宾录》——东海有鱼,虬尾似鸱,鼓浪即降雨——所以塑其象于屋脊。

小注:䲭尾起源极早——汉代柏梁殿失火后开始流行,至唐宋成为庑殿、歇山等高等级屋顶必有的装饰。它兼有装饰(屋脊收头)和厌胜(避火)的双重功能。唐式䲭尾外形较粗朴,宋式开始变化,元明时期渐演变为"鸱吻"(开口吞脊兽),明清官式则称"正吻"——后世讹"尾"为"吻",已成定例。但李诫郑重指出"䲭尾"才是本字。具体形制见卷十三《瓦作制度·䲭尾》。

《诗》:乃生女子,载弄之瓦。

《说文》:瓦,土器已烧之总名也。瓬,周家砖埴之工也〈瓬音分两切〉。

《古史考》:昆吾氏作瓦。

《释名》:瓦,踝也。踝,确坚貌也。亦言"腂"——在外腂见之也。

《博物志》:桀作瓦。

《义训》:瓦谓之㽇〈音縠〉。半瓦谓之㼪〈音浃〉,㼪谓之㼽〈音爽〉。牝瓦谓之瓪〈音敢〉,瓪谓之㡲〈音还〉。牡瓦谓之𤭧〈音皆〉,𤭧谓之𤮚〈音雷〉。小瓦谓之𤮏〈音横〉。

瓦:宋式四类屋瓦比较
图示 · 瓦 · 板瓦、筒瓦、滴水、瓦当——宋式屋面陶构件家族

词义概述:瓦,烧制的屋顶覆盖材料。古时分牝瓦(仰瓦、底瓦,凹面朝上)、牡瓦(盖瓦、筒瓦,凸面朝上)、半瓦(截半之瓦)、小瓦诸种。古名又有㽇、㼪、㼽、瓪、㡲、𤭧、𤮚、𤮏等。

《诗·小雅·斯干》——"乃生女子,载弄之瓦"——生女则给她玩纺纱用的"瓦"(陶质纱锤)。这是"弄瓦之喜"的本义——瓦原是陶器统称,包括纺锤、容器、屋瓦。

《说文》——瓦,是"已烧土器"的总称。"瓬"是周代制瓦埴(陶土)之工。

《古史考》——昆吾氏始制瓦(远古传说之造瓦者)。

《释名》——瓦训作"踝"——踝意为坚硬之貌。又训作"腂"——在外可见之意(露在屋外)。

《博物志》——夏桀始作瓦(另一种造瓦传说)。

《义训》——瓦统称"㽇";半瓦叫"㼪",㼪又叫"㼽";牝瓦(底瓦)叫"瓪",瓪又叫"㡲";牡瓦(盖瓦)叫"𤭧",𤭧又叫"𤮚";小瓦叫"𤮏"。

小注:屋瓦分牝牡两种,是中国传统屋面最基本的覆盖方式——牝瓦凹向上排列、牡瓦凸向上覆其缝。这种"阴阳合瓦"做法至少可上溯西周早期。釉色又分青、黄、绿、紫诸色,按等级使用——黄色专用于皇家、青色用于官式、绿色用于王府。具体形制(筒瓦、版瓦、瓪瓦)和铺瓦做法见卷十三《瓦作制度》。

《尚书·梓材篇》:若作室家,既勤垣墉,惟其涂塈茨。

《周官·守祧职》:其祧则守祧黝垩之。

《诗》:塞向墐户〈墐,涂也〉。

《论语》:粪土之墙,不可杇也。

《尔雅》:镘谓之杇。地谓之黝。墙谓之垩〈泥镘也。一名杇,涂工之作具也。以黑饰地,谓之黝。以白饰墙,谓之垩〉。

《说文》:垷〈胡典切〉、墐〈渠吝切〉,涂也。杇,所以涂也,秦谓之杇,关东谓之槾。

《释名》:泥,迩近也,以水沃土,使相黏近也。塈,犹煟煟,细泽貌也。

《博雅》:黝、垩〈乌故切〉、垷〈岘,又乎典切〉、墐、墀、塈、懮〈奴回切〉、㙙〈力奉切〉、𥻇〈古湛切〉、㨠〈莫典切〉、培〈音裴〉、封,涂也。

《义训》:涂谓之塓〈音觅〉。塓谓之㙙〈音垅〉。仰涂谓之塈〈音洎〉。

词义概述:涂(tú),泥饰墙面、地面之事——古代房屋墙面、地面的最后一道工序,以泥或灰浆涂抹平整。古名又有泥、墐、垷、塈、塓、㙙、垩(白)、黝(黑)等。其工具叫"杇"或"镘"(即抹子)。

《尚书·梓材篇》——如要建造房屋,既已勤修垣墉(墙),还要"涂塈茨"(用泥饰墙、用茅盖屋顶)。

《周官·守祧职》——掌祧庙之官,要把祧庙"黝垩"(地面涂黑、墙面涂白)。

《诗》——"塞向墐户"——堵塞北窗、涂泥门户(冬季防寒)。"墐"是涂泥。

《论语》——"粪土之墙,不可杇也"——朽烂的墙不可再涂饰。这是孔子讥责宰予昼寝之语。

《尔雅》——镘叫"杇";地面涂饰叫"黝";墙面涂饰叫"垩"。涂泥用的镘叫"杇",是涂工的工具。以黑色饰地叫"黝",以白色饰墙叫"垩"。

《说文》——垷、墐皆"涂"也。"杇"是涂泥的工具,秦地叫"杇",关东叫"槾"。

《释名》——泥训作"迩近"(以水浸土使其相粘);塈训作"煟煟"(光润细腻之貌)。

《博雅》——黝、垩、垷、墐、墀、塈、懮、㙙、𥻇、㨠、培、封等字皆"涂"也。

《义训》——涂叫"塓";塓叫"㙙";仰着涂顶面叫"塈"。

小注:涂作(泥作)是中国传统建筑墙面、地面的最后一道工序——先粗泥后细泥、最后罩面("垩"是石灰水罩白、"黝"是煤烟罩黑)。"墀"是天子殿前的丹色地面("丹墀"),后引申为殿前台阶。具体做法见卷十三《泥作制度》。

彩画

《周官》:以猷鬼神祗〈"猷"谓图画也〉。

《世本》:史皇作图〈宋衷曰:史皇,黄帝臣。"图"谓图画形象也〉。

《尔雅》:猷,图也。画,形也。

《西都赋》:绣栭云楣,镂槛文㮰〈五臣曰:画为绣云之饰。㮰,连檐也,皆饰为文彩〉。故其馆室次舍,彩饰纎缛,裛以藻绣,文以朱绿〈馆室之上缠饰藻绣朱绿之文〉。

《吴都赋》:青琐丹楹,图以云气,画以仙灵〈青琐画为琐文、染以青色,及画云气、神仙灵奇之物〉。

谢赫《画品》:夫"图"者画之权舆,"缋"者画之末迹。总而名之为"画"。苍颉造文字,其体有六:一曰鸟书——书端象鸟头——此即图画之类,尚标书称未受画名。逮史皇作图,犹略体物。有虞作缋,始备象形。今画之法盖兴于重华之世也,穷神测幽,于用甚博〈今以施之于缣素之类者,谓之"画"。布彩于梁栋枓栱或素象什物之类者,俗谓之"装銮"。以粉、朱、丹三色为屋宇门窗之饰者,谓之"刷染"〉。

彩画:宋式青绿叠晕的木构彩绘
图示 · 彩画 · 梁栿斗栱上的青绿叠晕华文——宋式建筑装饰之核心

词义概述:彩画,绘于建筑梁、栋、枓、栱、椽、桁等木构件之上的图饰——既保护木材免受日晒虫蛀,又显示等级与美感。古名又有"猷""缋""图""装銮""刷染"等。

《周官》——"以猷鬼神祗"——以"猷"(图画)描绘鬼神祗祀。

《世本》——史皇始作图。宋衷注:史皇是黄帝的臣子,"图"指图画形象。

《尔雅》——猷,是图;画,是形(描形)。

班固《西都赋》——"绣栭云楣,镂槛文㮰"——栭(枓)上画绣纹云气,槛、连檐上有镂雕花纹。注:所画的是云之绣饰,连檐都饰为文彩。又"馆室次舍,彩饰纎缛,裛以藻绣,文以朱绿"——馆室之上,包以藻绣,绘以朱绿。

左思《吴都赋》——"青琐丹楹,图以云气,画以仙灵"——青色窗格、朱色立柱,绘云气、画神仙灵奇之物。"青琐"指染青色的连环纹窗格。

谢赫《画品》——"图"是画之初始("权舆",发端),"缋"(绘)是画之末迹。总称为"画"。苍颉造字时有六种字体,其中"鸟书"字端象鸟头——这本是图画之类,那时尚以"书"称之,未获"画"之名。到史皇作"图",仍只能"略体物"。到虞舜时作"缋",才开始具备"象形"之功。所以画法的兴起,盖在虞舜之世,能"穷神测幽",应用广泛。注:今天画在缣素(绢布)上的叫"画";涂彩于梁栋枓栱、神像什物之上的,俗称"装銮";以粉、朱、丹三色为屋宇门窗之装饰者,叫"刷染"。

小注:李诫把彩画作专列为一卷——卷十四《彩画作制度》——以颜料种类、纹样等级、用色规则、施工工序四方面立则。其等级最高者为"五彩遍装"(青绿红黄白等多色绘成繁复花鸟),最低者为"丹粉刷饰"(一律涂朱粉)。"装銮""刷染"二名一文一武,前者用于殿阁神像、后者用于普通屋宇——是宋式彩画两条线索的本源。

《说文》:除,殿陛也。阶,陛也。阼,主阶也。升,升高阶也。陔,阶次也。

《释名》:阶,陛也。陛,卑也,有高卑也。天子殿谓之"纳陛"——以纳人之言也。阶,梯也,如梯有等差也。

《博雅》:戺〈仕已切〉、橉〈力忍切〉,砌也。

《义训》:殿基谓之隚〈音堂〉。殿阶次序谓之陔。除谓之阶。阶谓之墑〈音的〉。阶下齿谓之墄〈七仄切〉。东阶谓之阼。霤外砌谓之戺。

词义概述:阶,登堂上殿的台阶——从地面到殿基之间的踏跺。古名又有陛、除、阼、陔、墑、隚、戺等。东阶(主阶)专称"阼",故"祚位"二字与登阶承位有关。

《说文》——除,是殿前的陛(台阶)。阶就是陛。阼是主阶(东阶)。升是登高之阶。陔是阶的"次序"(阶面的台级)。

《释名》——阶训作"陛"——陛训作"卑"(有高卑之差)。天子之殿叫"纳陛"——意为陛下纳人之言(即接受谏言之处)。阶又训作"梯"——如梯有等差(一级级而上)。

《博雅》——戺、橉皆是"砌"(砌石)。

《义训》——殿基叫"隚";殿阶的次序叫"陔";除叫"阶",阶叫"墑";阶下的齿(台阶外缘)叫"墄";东阶叫"阼";霤外(屋檐外)的砌叫"戺"。

小注:阶是中国传统建筑庄重感的关键——殿基越高、阶级越多,等级越高。"纳陛"是天子之阶最尊的称谓——意为天子谦逊纳谏之意。"阼阶"(东阶)是主人之位——故新君登位曰"践阼"。"丹陛""玉阶""九级""九五"等词皆与阶有关。具体形制见卷十五《砖作制度·阶基》、卷十六《石作制度·重台钩阑》。

《诗》:中唐有甓。

《尔雅》:瓴甋谓之甓〈㼾砖也。今江东呼为"瓴甓"〉。

《博雅》:㽃〈音潘〉、瓳〈音胡〉、㼗〈音𠅘〉、治、甄〈音真〉、𤮎〈力佳切〉、𤭟〈夷耳切〉、瓴〈音零〉、甋〈音的〉、甓、㼾,砖也。

《义训》:井甓谓之㼿〈音侗〉。涂甓谓之㲄〈音哭〉。大砖谓之㽃瓳。

词义概述:砖,烧制的方形或长条形墁地、砌墙之材。古名又有甓、瓴甋、㽃、瓳、瓴、甋、㽇、㼾等。"砖""甓""瓴甋"皆指同物。

《诗·陈风》——"中唐有甓"——堂庭中央铺有砖("中唐"是堂庭中道)。

《尔雅》——瓴甋叫"甓"——是㼾砖(即陶砖)。今天江东(江南)叫"瓴甓"。

《博雅》——㽃、瓳、㼗、治、甄、𤮎、𤭟、瓴、甋、甓、㼾诸名皆是砖。

《义训》——井底之砖叫"㼿";涂墙之砖叫"㲄";大砖叫"㽃瓳"。

小注:砖按用途分为方砖(铺地)、条砖(砌墙)、压阑砖(铺阶面)、䦨头砖(砌台口)等。秦汉时砖已盛行——秦砖汉瓦之名一直为后世所重。具体烧制做法见卷十五《砖作制度》、烧造法见卷十五《窰作制度·烧造之制》。

《周书》:黄帝穿井。

《世本》:化益作井〈宋衷曰:化益,伯益也,尧臣〉。

《易传》:井,通也,物所通用也。

《说文》:甃,井壁也。

《释名》:井,清也,泉之清洁者也。

《风俗通义》:井者,法也,节也——言法制居人,令节其饮食,无穷竭也。久不渫涤,为"井泥"〈《易》云:"井泥不食。"渫,息列切〉。不停污曰"井渫"。涤井曰"浚"。井水清曰"冽"〈《易》曰:"井渫不食。"又曰:"井冽寒泉。"〉。

井:石井口与辘轳
图示 · 井 · 凿地通泉,立井口石与辘轳——是城邑民居的水源

词义概述:井,凿地取水之穴。井壁砌砖叫"甃"。其疏浚、清洁之事都纳入营造制度——古人以井为社会组织之本("井田""井邑"皆由此),故《营造法式》专列一条。

《周书》——黄帝始凿井。

《世本》——化益(伯益,尧臣)作井——是另一种起源说。

《易传》——"井,通也"——井是物之所共通使用。

《说文》——甃,是井壁(井内砌砖的部分)。

《释名》——井训作"清"——是泉水清洁之处。

《风俗通义》——井训作"法、节"——以法度规范居人、使之节制饮食、井水不竭。久不疏浚、井底淤泥叫"井泥"(《易》"井泥不食");不让污物停留叫"井渫";疏浚井叫"浚";井水清洁叫"冽"(《易》"井冽寒泉")。

小注:井既是供水设施、也是组织单位。"井田"九夫为井,"井邑"则八家共一井——皆从"井"字而来。井的具体砌法见卷十五《砖作制度·砖墙、铺砌》和卷十六《砖作制度·甃井》。

总例

诸取圆者以规,方者以矩,直者抨绳取则,立者垂绳取正,横者定水取平。

诸径围斜长,依下项:圆径七,其围二十有二;方一百,其斜一百四十有一;八棱径六十,每面二十有五,其斜六十有五;六棱径八十有七,每面五十,其斜一百;圆径内取方,一百中得七十有一;方内取圆,径一得一〈八棱、六棱取圆准此〉。

诸称广厚者,谓孰材;称长者,皆别计出卯。

诸称长功者,谓四月、五月、六月、七月;中功,谓二月、三月、八月、九月;短功,谓十月、十一月、十二月、正月。

诸称功者,谓中功,以十分为率,长功加一分,短功减一分。

诸式内功限,并以军工计定。若和雇人造作者,即减军工三分之一〈谓如军工应计三功,即和雇人计二功之类〉。

诸称本功者,以本等所得功十分为率。

诸称增高广之类而加功者,减亦如之。

诸功称尺者,皆以方计。若土功或材木,则厚亦如之。

诸造作功,并以生材。即名件之类,或有收旧及已造堪就用而不须更改者,并计数于元料帐内除豁。

诸造作并依功限。即长广各有增减法者,各随所用细计。如不载增减者,各以本等合得功限内计分数增减。

诸营缮计料,并于式内指定一等,随法算计。若非泛抛降,或制度有异,应与式不同,及该载不尽名色等第者,并比类增减〈其完葺增修之类准此〉。

词义概述:总例,全书最常被引用的"通则"——讲制度的几何准则(规矩绳水)、几何比率(径围斜长)、用工的长短、计功的折算、用料的计数原则。它是后文各卷《制度》《功限》《料例》的总纲。

逐条疏解:

第一条 测度工具——画圆用规,画方用矩,取直线用绳(抨绳取则),看垂直用垂线(垂绳取正),看水平用定水(横者定水取平)。这五种工具——规、矩、绳、垂、水——是营造之本。

第二条 几何比率——

圆:直径七,则周长二十二(圆周率 22/7)。

方:边长一百,则对角约一百四十一(√2 ≈ 1.41)。

八棱(八角形):径六十,每面二十五,对角六十五。

六棱(六角形):径八十七,每面五十,对角一百。

圆内接方:圆径一百,所得方边约七十一。

方内接圆:方边为一,圆径亦为一(八棱、六棱内接圆同此)。

第三条 广厚长——文中说"广(宽)""厚",指的是已加工成材("孰材")的成品尺寸;说"长"则要另外算出榫卯("出卯")的预留长度。

第四条 四时——长功:四、五、六、七月(夏);中功:二、三、八、九月(春秋);短功:十、十一、十二、正月(冬)。

第五条 用功折算——一切计功的数字,以中功(春秋)为基准、十分为率。长功(夏)加一分(即加十分之一),短功(冬)减一分。

第六条 军工与和雇——一切式内的功限都以军工(军中工匠)计定。若雇用民间工匠(和雇),减军工三分之一(如军工三功,和雇只计二功)。

第七条 本功——文中说"本功",是以本等(本规格)所应得之功的十分之一为率。

第八条 增减——若文中提到加高、加宽而须加功的,反过来减高、减宽时亦同等递减。

第九条 尺单位——所谓的"尺",按"方"(即平方)计算。若是土方功或材木功,"厚"也比照同等处理(即按体积)。

第十条 生材——所有造作功都按"生材"(未加工的木料)计。如果有可回收的旧料或已造、还能就用、不须改作的构件,就把它们计数登入"原料帐"内,从总用料中扣除("除豁")。

第十一条 增减细计——所有造作都按功限计。若长、宽各有增减法的,按各自所用细致计算。如未载增减规则,则按本等应得的功限内,按分数比例增减。

第十二条 比类——一切营缮计料都按式内指定的一等(即按一定的规格等级)算计。若遇非常规的拨款("非泛抛降")、或制度有异、或与式不同、或所载不尽包括的名色等级,则按"比类增减"(按近似条目调整)。修葺、增建之类亦循此例。

小注:本卷的《总例》与卷首《看详》的几条多有重复——这是因为李诫把《看详》中的总则原样并入《总例》。本条最值得记住的是几何比率(圆周率 22/7,√2 ≈ 1.41)和长短功折算(长功加一分、短功减一分)。后世明清《工程做法则例》虽改用其他算法,但宋制的这套基本数据已经是中国第一次系统化的官式建筑数学。"非泛抛降"是宋代财政术语,指非常规的特拨经费——非常之事按非常之法计料,这是李诫留给后人的弹性。"比类增减"四字尤其要紧——它表明《营造法式》不是死硬条例,而是"以已知推未知"的可类推系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