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营造工艺 / 营造法式 / 制度 · 小木至彩画

卷十五 · 砖作制度

砖作制度、窑作制度

《营造法式》卷十五,分二制度:

砖作制度,凡十三节——用砖、垒阶基、铺地面、墙下隔减、踏道、慢道、须弥坐、砖墙、露道、城壁水道、卷輂河渠口、接甑口、马台、马槽、井。

窑作制度,凡五节——瓦、砖、琉璃瓦等〈炒造黄丹附〉、青掍瓦〈滑石掍、茶土掍附〉、烧变次序、垒造窑。

砖:宋式四类砖型对照
图示 · 砖 · 甓、瓴甋、㲄、㼾砖——宋式砖作四类基本砖型

这一卷分两大块:前半"砖作"讲砖的用法——从台基、地面、墙下、踏道、须弥坐、砖墙、水道直到马槽、井——所有需要砌砖的地方;后半"窑作"讲砖瓦的烧造——制坯、装窑、烧火、出窑——是上一作的材料来源。

砖作十三节大致分四组:

第一组讲"砌什么"——用砖(各等砖规格)、垒阶基(台基)、铺地面、墙下隔减(墙脚护砖)、砖墙(一般砖墙)。看的是"砖砌的主体构件"。

第二组讲"竖向构筑"——踏道(台阶)、慢道(缓坡道)、须弥坐(高级台座)。看的是"上下交通与基座"。

第三组讲"工程性砖砌"——露道(露天砖路)、城壁水道(城墙排水)、卷輂河渠口(拱券砌涵洞)、接甑口(灶口接砖)、马台(上马用台)、马槽(喂马槽)、井(砖砌井圈)。看的是"杂用工程"。

窑作五节大致分二组:

第一组讲"造坯"——瓦(甋瓦、瓪瓦各等尺寸)、砖(方砖、条砖、压阑砖、镇子砖等各等尺寸)、琉璃瓦(含黄丹炒造法)、青掍瓦(滑石掍、茶土掍)。看的是"砖瓦的种类与做法"。

第二组讲"装烧"——烧变次序(装窑、点火、出窑的天数与火法)、垒造窑(窑炉本身的砌造规格)。看的是"如何把坯烧成砖瓦"。

读法上,遇到尺寸,先看它依附哪一类砖或哪一种构造;遇到"两砖相并""三砖相并",是说几块砖并排砌成一层;遇到"分""寸""尺",原文如何记便如何留——尺度的考据要回到宋营造尺(约 31.2 厘米一尺)的语境,不必换为今制。颜料、釉料(黄丹、洛河石、铜末、滑石、茶土)原样保留。

边界:本卷只是砖瓦的"做法",不讲样式图;图样在卷三十"砖作制度图样"、卷三十二"窑作制度图样"中详绘。

砖作制度

用砖

用砖之制——

殿阁等十一间以上,用砖方二尺、厚三寸。

殿阁等七间以上,用砖方一尺七寸、厚二寸八分。

殿阁等五间以上,用砖方一尺五寸、厚二寸七分。

殿阁、𠫊堂、亭榭等,用砖方一尺三寸、厚二寸五分〈以上用条砖并长一尺三寸、广六寸五分、厚二寸五分。如阶唇用压阑砖,长二尺一寸、广一尺一寸、厚二寸五分〉。

行廊、小亭榭、散屋等,用砖方一尺二寸、厚二寸〈用条砖长一尺二寸、广六寸、厚二寸〉。

城壁所用:走趄砖长一尺二寸,面广五寸五分,底广六寸,厚二寸;趄条砖面长一尺一寸五分,底长一尺二寸,广六寸,厚二寸;牛头砖长一尺三寸,广六寸五分,一壁厚二寸五分,一壁厚二寸二分。

词义概述:本节是砖作的"砖目"——规定各等建筑所用方砖的规格,并附条砖、压阑砖、走趄砖、趄条砖、牛头砖等异形砖的尺寸。按建筑等级(殿阁、厅堂、亭榭、行廊、散屋、城壁)由高到低分目。

用砖的等级——

殿阁十一间以上(最高等级)——方砖二尺见方、厚三寸。
殿阁七间以上——方砖一尺七寸、厚二寸八分。
殿阁五间以上——方砖一尺五寸、厚二寸七分。
殿阁、厅堂、亭榭等(次一等)——方砖一尺三寸、厚二寸五分。
对应的"条砖"(长方形铺砖)——长一尺三寸、广六寸五分、厚二寸五分;台阶踏面用的"压阑砖"则长二尺一寸、广一尺一寸、厚二寸五分。

行廊、小亭榭、散屋等(最低等级)——方砖一尺二寸、厚二寸;条砖长一尺二寸、广六寸、厚二寸。

城壁专用三种(异形砖)——
走趄砖:长一尺二寸,面广五寸五分(上窄),底广六寸(下宽),厚二寸——上窄下宽的梯形砖。
趄条砖:面长一尺一寸五分(上短),底长一尺二寸(下长),广六寸,厚二寸——纵向收口的梯形砖。
牛头砖:长一尺三寸,广六寸五分,一壁(一边)厚二寸五分,另一壁厚二寸二分——单侧加厚的砖,多用于城壁转角与雉堞收口。

小注:"殿阁→厅堂→亭榭→行廊→散屋"的等级层次,与卷四《大木作制度》中按间数定铺作的等级层次完全平行——砖、木两作的尺度都依建筑等级严密对应。"走趄""趄条""牛头"三种异形砖是为城墙特别烧造的——走趄上窄下宽便于砌坡面,趄条短端朝外便于收边,牛头单侧加厚便于砌雉堞转角。具体尺寸的几何用意,见卷三十图样。

垒阶基〈其名有四:一曰阶,二曰陛,三曰陔,四曰墑〉

垒砌阶基之制:用条砖。

殿堂、亭榭——阶高四尺以下者,用二砖相并;高五尺以上至一丈者,用三砖相并。
楼台——基高一丈以上至二丈者,用四砖相并;高二丈至三丈以上者,用五砖相并;高四丈以上者,用六砖相并。
普拍方外阶头,自柱心出三尺至三尺五寸〈每阶外细砖高十层,其内相并砖高八层〉。

其殿堂等阶:若平砌,每阶高一尺,上收一分五厘;如露龈砌,每砖一层上收一分〈粗垒二分〉。楼台、亭榭,每砖一层上收二分〈粗垒五分〉。

垒阶基:砖砌的阶基
图示 · 垒阶基 · 砖砌阶基——平整地面,铺砖叠层,灌以灰浆

词义概述:阶基,建筑下面的台基。其异名有阶、陛、陔、墑四种——皆指同一构件,"陛"用于天子所登者、"墑"用于侧基。本节规定按台基高度选不同砖数并砌,并讲两种砌法的"上收"(向上收分)。

垒砌阶基的总则——用条砖。

按高度选并砖数——
殿堂、亭榭:阶高四尺以下,二砖并砌一层;五尺以上至一丈,三砖相并。
楼台:基高一丈以上至二丈,四砖相并;二丈至三丈以上,五砖相并;四丈以上,六砖相并——基愈高,所并砖愈多,以确保厚度。
普拍方(柱顶上方木)外侧的阶头,从柱心向外伸出三尺至三尺五寸——外露处细砖砌十层,内里粗砌的并砖砌八层。

两种砌法——
平砌(齐缝砌):每阶高一尺、上收一分五厘——即上边缘比下窄一点点。
露龈砌(缝外露的丁面砌):每砖一层上收一分;粗砌则收二分。
楼台、亭榭的露龈砌:每砖一层上收二分;粗砌则收五分——愈高的台基收得愈急,使整体呈微微的梯形。

小注:"上收"是台基稳定的关键——上窄下宽形成微微的金字塔,重心在内,不易倾斜。"露龈砌"指砌缝外露的丁面(齐缝向外)的做法,比"平砌"更显朴素。"普拍方"是柱头之上、铺作之下的水平联系木,详见卷四大木作。具体图样见卷三十"砖作制度图样"。

铺地面

铺地殿堂等地面砖之制:用方砖。先以两砖面相合磨令平,次斫四边以曲尺较令方正,其四侧斫令下棱收入一分。

殿堂等地面,每柱心内方一丈者,令当心高二分;方三丈者,高三分〈如厅堂、廊舍等,亦可以两椽为计〉。

柱外阶广五尺以下,每一尺,令自柱心起至阶龈,垂二分;广六尺以上者,垂三分。其阶龈压阑用召(石)或亦用砖。

其阶外散水,量檐上滴水远近,铺砌向外侧砖,砌线道二周。

铺地面:砖铺的庭院地面
图示 · 铺地面 · 室内外砖铺地——按砖式与花样铺设

词义概述:本节讲殿堂地面铺砖的工艺——磨平、斫边、收下棱,并讲地面与阶外散水的找坡(中心稍高,向外渐低)。

铺地殿堂等地面砖的做法——用方砖。先把两块砖面相合(面对面)磨平;然后用曲尺斫四边、使其方正;四侧斫去下棱一分,使上面合缝、下面留水路。

殿堂地面的找坡(防积水)——
柱心内方一丈见方者,令当心比四周高二分;
柱心内方三丈见方者,令当心高三分。
厅堂、廊舍也可按"两椽为一段"分段计算。

柱外阶面的找坡——
阶广五尺以下:每一尺、由柱心起到阶外缘(阶龈),垂落二分;
阶广六尺以上:垂落三分。
阶龈处的"压阑"(边缘镶边石)用条石,也可用砖。

阶外的散水(屋檐下接落水的硬地)——按檐上滴水的远近,铺砌外侧砖;外周再砌"线道"两周(两道边线)。

小注:殿堂地面"当心高、四周低"是为排水方便——下雨时水不向中心积。"两砖面相合磨令平"是宋人的精密做法——两块砖面对面相磨,比单磨更平。今天故宫太和殿地面金砖即仍遵此磨平之法。"散水"是檐下落水的硬地——一直沿用至今天的传统建筑设计。

墙下隔减

垒砌墙隔减之制——

殿阁外有副阶者,其内墙下隔减长随墙〈广同〉,其广六尺至四尺五寸〈自六尺以减五寸为法,减至四尺五寸止〉,高五尺至三尺四寸〈自五尺以减六寸为法,至三尺四寸止〉。

如外无副阶者〈厅堂同〉,广四尺至三尺五寸,高三尺至二尺四寸。

若廊屋之类,广三尺至二尺五寸,高二尺至一尺六寸。

其上收同阶基制度。

词义概述:墙下隔减,是墙脚下用砖砌出的护脚——宽于墙身、高一定尺寸,用以隔潮、防雨水溅蚀。其宽窄、高低按建筑等级三档。"隔减"取"隔之、减害"之意。

殿阁外有副阶(外环回廊)者——内墙下的隔减:长随墙长,宽随之;广(厚度)从六尺递减到四尺五寸(每次递减五寸为一档);高从五尺递减到三尺四寸(每次递减六寸为一档)。

外无副阶者(厅堂亦同)——广四尺至三尺五寸,高三尺至二尺四寸——尺度小一档。

廊屋类——广三尺至二尺五寸,高二尺至一尺六寸——再小一档。

隔减的上收(向上收分)同阶基制度——按砌法收一分五厘至五分不等。

小注:墙下隔减相当于今天的"勒脚"——墙脚下凸出一段以保护墙身。宋人以建筑等级三档(殿阁有副阶 / 殿阁厅堂无副阶 / 廊屋)配套隔减尺寸,是把"墙"和"屋"作为一体设计的体现。其上收做法与阶基同——皆为微微金字塔形,使重心稳。

踏道

造踏道之制:广随间广。每阶基高一尺,底长二尺五寸;每一踏高四寸、广一尺;两颊各广一尺二寸;两颊内线道各厚二寸。

若阶基高八砖,其两颊内地栿、柱子等平双转一周,以次单转一周退入一寸,又以次单转一周当心为象眼。每阶基加三砖,两颊内单转加一周。若阶基高二十砖以上者,两颊内平双转加一周。

踏道下线道亦如之。

词义概述:踏道,台阶。包括踏面(踏)、阶颊(两侧斜边石)、线道(边线砖)、象眼(侧面三角空挡)。本节讲踏道的比例与象眼数的算法。

踏道的总则——
广(宽度)随间广(开间宽度)。
每阶基高一尺,底长二尺五寸——即坡度约 1:2.5。
每一级踏高四寸、广一尺——尺度宽缓、易登。
两颊(两边的斜边石)各宽一尺二寸;两颊内的线道(紧贴颊的细砖边线)厚二寸。

象眼(两颊内三角空挡)的层数——
若阶基高八砖:两颊内"地栿、柱子"等部位平双转一周,再单转一周退入一寸,再单转一周当中作"象眼"——即从外向内三层框、最内一层即象眼。
阶基每加三砖,两颊内单转加一周——基愈高,象眼层数愈多。
阶基高二十砖以上者,两颊内平双转加一周——更厚一周。
踏道下的线道(最底一道边线)也照此法增加。

小注:踏的"四寸高、一尺广"是宋式台阶最常见的尺度——比明清官式稍缓。"象眼"是台阶侧面的三角形装饰空挡——以多层边线砌出层层退缩的圆心,使台阶侧面有节奏。今天故宫的台阶象眼仍可见——但宋元的象眼层次更细密。具体图样见卷三十。

慢道

垒砌慢道之制——

城门慢道——每露台砖基高一尺,拽脚斜长五尺〈其广减露台一尺〉。

厅堂等慢道——每阶基高一尺,拽脚斜长四尺。作三瓣蝉翅,当中随间之广〈取宜约度,两额及线道并同踏道之制〉。每斜长一尺,加四寸为两侧翅瓣下之广。

若作五瓣蝉翅——其两侧翅瓣下取斜长四分之三。

凡慢道面砖露龈,皆深三分〈如华砖即不露龈〉。

词义概述:慢道,缓坡道——不作阶梯,只作平滑斜坡——便于车马辇行。本节讲城门和厅堂两类慢道的坡度,以及"三瓣""五瓣"蝉翅形的几何做法。"蝉翅"指中央正道与两侧斜边形成的三瓣或五瓣形面。

城门慢道——每露台砖基高一尺,拽脚(向前延伸)斜长五尺——即坡度 1:5,较缓便于车马。其广(宽度)比露台少一尺。

厅堂等慢道——每阶基高一尺,拽脚斜长四尺——坡度 1:4,比城门稍急。
"三瓣蝉翅"形:当中一瓣随开间宽度(约度而定);两侧斜瓣下端各加宽——每斜长一尺、加四寸——形成两侧翅瓣。两额(边石)及线道(边线)的做法同踏道。

"五瓣蝉翅"形——两侧翅瓣下端的广度按斜长的四分之三计——比三瓣的两翼更阔大。

慢道面砖的"露龈"(外露丁面)一律深三分;若用华砖(饰花纹砖)则不露龈。

小注:慢道是宋代官式建筑常见的缓坡——专为车辇出入,尤其太庙、皇陵、城门处必备。"蝉翅"形——中央狭、两侧渐阔——既美观、又使坡道与广场过渡自然。三瓣、五瓣的几何分块影响后世明清官式"御路"做法。具体图样见卷三十。

须弥坐

垒砌须弥坐之制:共高一十三砖,以二砖相并,以此为率。

自下一层与地平,上施单混肚砖一层;次上牙脚砖一层〈比混肚砖下龈收入一寸〉;次上罨牙砖一层〈比牙脚出三分〉;次上合莲砖一层〈比罨牙收入一寸五分〉;次上束腰砖一层〈比合莲下龈收入一寸〉;次上仰莲砖一层〈比束腰出七分〉;次上壸门、柱子砖三层〈柱子比仰莲收入一寸五分,壸门比柱子收入五分〉;次上罨涩砖一层〈比柱子出五分〉;次上方涩平砖两层〈比罨涩出五分〉。

如高下不同,约此率随宜加减之〈如殿阶作须弥坐砌垒者,其出入并依角石、柱制度,或约此法加减〉。

须弥坐:多层叠涩的砖石台座
图示 · 须弥坐 · 多层叠涩的台座,束腰刻壸门,是佛塔与重器之基

词义概述:须弥坐,仿佛教须弥山形的高级台座——多层砖叠砌、各层凸凹有致,呈"上下对称的腰带形"。是宋元最高等级台基的形制——皇家殿宇、寺院主殿、塔基常用。本节列出十三层砖的具体名目和叠砌进退关系。

须弥坐总规模——共高十三层(以"二砖相并"为基本单位)。

各层自下而上排列——
1. 最下一层与地面相平(地平砖)。
2. 单混肚砖一层——浑圆鼓起的一层。
3. 牙脚砖一层——比混肚砖向内收一寸。
4. 罨牙砖一层——比牙脚向外出三分。
5. 合莲砖一层——莲瓣朝下,比罨牙向内收一寸五分。
6. 束腰砖一层——最窄之处,比合莲下缘再向内收一寸——这是须弥坐"细腰"。
7. 仰莲砖一层——莲瓣朝上,比束腰向外出七分。
8. 壸门柱子砖三层——壸门是腰间小拱形开口、柱子是分隔门的方柱。柱子比仰莲向内收一寸五分;壸门比柱子再向内收五分——形成层层凹进的装饰带。
9. 罨涩砖一层——比柱子向外出五分。
10. 方涩平砖两层——比罨涩再向外出五分,是顶上最宽的两层。

如果总高与本制不同,按此比例随宜加减;殿阶若用须弥坐砌的,进出大小依"角石、柱"制度,或参此法略加增减。

小注:须弥坐的"上下对称鼓出 + 中间束腰"是仿佛教须弥山的形象——上下宽中间窄,象征山形巍峨。从下到上的层序"地平→混肚→牙脚→罨牙→合莲→束腰→仰莲→壸门柱子→罨涩→方涩"是宋代须弥座的经典节奏。今天在山西应县净土寺、河北正定隆兴寺、北京天宁寺塔基都能看到完整的宋金须弥坐——是中国古代台座艺术的巅峰。具体图样见卷三十。

砖墙

垒砖墙之制:每高一尺,底广五寸,每面斜收一寸。若粗砌,斜收一寸三分。以此为率。

词义概述:本节讲一般砖墙的几何比例——高、底、斜收三者的关系。

砖墙的尺度——
每高一尺,底广(厚度)五寸——高宽比 2:1。
每面斜收一寸——即每升高一尺,两面各向内退一寸,形成微微的金字塔形。
粗砌时斜收一寸三分——粗砌的收得更急,以求稳。
按此比例为率。

小注:"高一尺、广五寸"是宋代砖墙的典型断面比例。"斜收一寸"使墙体形成微微向内的"侧脚"——与木柱的侧脚同理——重心向内,不易倒。粗砌(普通施工)的斜收幅度更大,体现工艺等级的差别。这一断面比例延续到明清的城墙、寺墙——可视作中国砖工的"通用模数"。

露道

砌露道之制:长广量地取宜。两边各侧砌双线道,其内平铺砌;或侧砖虹面叠砌,两边各侧砌四砖为线。

词义概述:露道,露天的砖砌通道——如院落甬道。本节讲两种砌法:平铺式与虹面式。

砌露道的做法——长广按场地相宜决定。两边各侧砌(砖竖立)作双道边线(线道),其内(中间)平铺砌;或作"虹面叠砌"(中间稍稍鼓起如虹)——这种则两边各侧砌四砖为边线。

小注:平铺式适用于平地,行走平稳;虹面式中间鼓起、便于排水——两侧水沿边线流走。"边线 + 内填"是中国传统硬地的通用做法——直至今天的胡同与园林甬道仍可见此格局。

城壁水道

垒城壁水道之制:随城之高,匀分镫踏。每踏高二尺、广六寸;以三砖相并〈用趄模砖〉,面与城平,广四尺七寸。水道广一尺一寸、深六寸;两边各广一尺八寸。地下砌侧砖散水方六尺。

词义概述:城壁水道,城墙上排水的砌槽——从墙顶沿"镫踏"(阶梯状收口)逐级向下、把雨水引到墙下散水方。本节讲水道的几何尺寸。

水道做法——
按城高匀分"镫踏"(仿马镫形的逐级阶梯)。每一踏高二尺、广六寸——三块砖相并砌(用趄模砖,即两端不齐的梯形砖),面与城面平、广四尺七寸。
水道(中间槽)广一尺一寸、深六寸——是流水的凹槽。
两边各广一尺八寸——是排水道两侧的护沿。
地下(墙下)砌侧砖散水方六尺——边长六尺的方形落水硬地,接城壁水道滴落的水。

小注:城壁水道是宋代城墙排水的标准做法——把雨水从城面沿凹槽引到墙下散水方。"镫踏"取义于马镫——逐级而下、形如阶梯。今天西安城墙、平遥城墙仍可见此类水道结构——是宋制城防工艺的活标本。

卷輂河渠口

叠砌卷輂河渠砖口之制:长广随所用。

单眼卷輂者,先于渠底铺地面砖一重。每河渠深一尺,以二砖相并垒两壁砖,高五寸;如深广五尺以上者,心内以三砖相并。其卷輂随圆分侧用砖〈覆背砖同〉。其上缴背顺铺条砖。

如双眼卷輂者,两壁砖以三砖相并,心内以六砖相并,馀并同单眼卷輂之制。

词义概述:卷輂,砖砌的拱券形涵洞——用以引水穿过城墙或墙基。"輂"音"鞠",本义为大车,借指拱形涵口。本节讲单眼、双眼两种河渠涵的砌法。

单眼卷輂(单券涵)——
先于渠底铺一层"地面砖"。
每河渠深一尺,两壁以二砖相并垒砌、每层高五寸。
如深广五尺以上,渠心(中间)则以三砖相并垒。
拱券部分(卷輂)随圆形分侧用砖——即按拱形弧度斜砌;其上覆盖的"覆背砖"同此法。
拱顶之上的"缴背"(拱背填砖层)顺铺条砖——顺向铺。

双眼卷輂(双券涵)——
两壁以三砖相并垒砌;
中心墙以六砖相并垒砌。
馀皆同单眼之制。

小注:卷輂涵洞是宋代水利与城防的标准构造——城墙下穿水必用此法。"单眼""双眼"按水量决定。砖按拱形弧线斜砌、上覆"缴背"砖——这是中国早期发卷工艺的标准做法。北宋汴梁的水门、明清的护城河涵洞,皆是此制的延续。

接甑口

垒接甑口之制:口径随釜或锅。先依口径圆样,取逐层砖定样斫磨。口径内以二砖相并,上铺方砖一重为面〈或只用条砖覆面〉。其高随所用〈砖并倍用纯灰下〉。

词义概述:接甑口,灶台上接放锅、釜或甑(蒸器)的圆形砖口。本节讲砖口的几何与材料。

接甑口的做法——
口径按所放的釜或锅的尺寸定。
先依口径作圆样(圆形样板),按样把每层砖分别斫磨成弧形。
口径内以"二砖相并"砌;上铺方砖一重作面(或只用条砖覆面)。
高度按所需而定。
所有砖一律以纯石灰浆下砌("倍用纯灰下")——以保耐火。

小注:接甑口是灶头的圆形接口——直接受火、要承重又要密合,所以砖须按圆形样板斫磨、缝隙用纯灰封——加倍用灰确保气密。此节虽小、却是宋代家居与饮食设施的实证。

马台

垒马台之制:高一尺六寸,分作两踏。上踏方二尺四寸;下踏广一尺。以此为率。

词义概述:马台,骑马上下用的砖砌小台——两级。本节讲尺寸比例。

马台做法——
总高一尺六寸,分作两踏(两级阶台)。
上踏方二尺四寸(上面方形踏面)——是站立处。
下踏广一尺(下面一级宽一尺)——是脚踩第一级。
以此为率。

小注:马台是古时贵族、官员上下马时的踏台——一尺六寸高约合现代 50 厘米,正好是马背下到脚踩之间的合宜距离。两踏的设计便于先一步、再上马。今天北京、洛阳老宅门前仍可见类似的"上马石"——皆是此制的孑遗。

马槽

垒马槽之制:高二尺六寸,广三尺,长随间广〈或随所用之长〉。

其下以五砖相并垒高六砖;其上四边垒砖一周,高三砖;次于槽内四壁侧倚方砖一周〈其方砖后随斜分斫贴垒三重〉;方砖之上铺条砖覆面一重。次于槽底铺方砖一重为槽底面〈砖并用纯灰下〉。

词义概述:马槽,砖砌的喂马食槽。本节讲整槽的层序——从底到面共四五重砖,层次分明。

马槽的尺寸——
高二尺六寸(约 80 厘米),广三尺(约 95 厘米),长按间广(开间长度)或所需取长。

砌法层序(自下而上)——
1. 槽座下部:以五砖相并垒高六砖——是基础。
2. 其上四边垒砖一周、高三砖——形成四周框边。
3. 槽内四壁侧倚方砖一周(方砖竖起靠壁)——方砖后随斜面斫去、贴垒三重——使内壁外鼓内收,便于盛料。
4. 方砖之上铺条砖一重覆面——封顶。
5. 槽底铺方砖一重作槽底面。
所有砖以纯石灰浆下砌。

小注:马槽是宋代官署、官道驿站常备之物——长随开间、高三层砖、内壁斜砌——既盛料、又便于马伸头进食。整槽全用纯灰砌,使其耐潮、不漏。其整套层序——基→框→壁→盖→底——是宋代砖工分层施工的典型案例。

甃井之制:以水面径四尺为法。

用砖:若长一尺二寸、广六寸、厚二寸条砖,除抹角就圆,实收长一尺,视高计之——每深一丈以六百口垒五十层。若深、广尺寸不定,皆积而计之。

底盘版随水面径斜(料)每片广八寸,牙缝搭掌在外。其厚二寸为定法。

凡甃造井:于所留水面径外,四周各广二尺开掘。其砖甋(𥦡)用竹并芦蕟编夹,垒及一丈,闪下甃砌。

若旧井损缺艰于修补者,即于径外各展掘一尺,栊套接垒下甃。

词义概述:本节讲砖砌井圈的工艺——以水面径四尺为标准,规定用砖数、底盘版、围圈竹芦护层、深井修补等。"甃井"即砌井。

井的标准——以水面径四尺为基准(井口直径四尺)。

用砖——以长一尺二寸、广六寸、厚二寸的条砖砌。每块砖除去抹角磨成弧形后,实收长一尺。井每深一丈,需六百块砖、砌五十层;深径不定者按比例累计。

底盘版——井底圆形垫板,按水面径作斜板拼合。每片广八寸——拼缝处的"牙缝搭掌"另算(即拼合的咬合部分另加)。版厚二寸为定法。

砌井的步骤——
预留水面径(井口)以外,四周各加宽二尺向下开掘——使外圈有空隙便于砌砖。
砌井时用竹篾与芦蕟(芦苇编席)编夹住砖外(防土塌)。
垒至一丈深度,"闪下"(错位下沉)继续砌——一段一段下砌。

旧井损缺难修补者——在原径外各展宽一尺再掘下去,"栊套"(外套一层)接续砌新井圈。

小注:宋代砖砌井的工艺已相当成熟——条砖斫成弧形围圆、外加竹芦护壁、分段下沉。"每深一丈六百砖五十层"是工料定额的早期实例。底盘版用木拼合、防井底塌陷——是水利与建筑双重的早期实践。今天北方一些村落仍可见这种砖芦合砌井——是宋代砖作的活遗存。

窑作制度

瓦〈其名有二:一曰瓦,二曰㽇〉

造瓦坯:用细胶土,不夹砂者。前一日和泥造坯〈鸱兽事件同〉。先于轮上安定札圈,次套布筒,以水搭泥拨圈,打搭收光。取札并布筒㬠曝〈鸱兽事件捏造火珠之类,用轮床收托〉。其等第依下项。

甋瓦——
长一尺四寸,口径六寸,厚六分〈仍留曝干并烧变所缩分数。下准此〉。
长一尺二寸,口径五寸,厚五分。
长一尺,口径四寸,厚四分。
长八寸,口径三寸五分,厚三分五厘。
长六寸,口径三寸,厚三分。
长四寸,口径二寸五分,厚二分五厘。

瓪瓦——
长一尺六寸,大头广九寸五分,厚一寸;小头广八寸五分,厚八分。
长一尺四寸,大头广七寸,厚七分;小头广六寸,厚六分。
长一尺三寸,大头广六寸五分,厚六分;小头广五寸五分,厚五分五厘。
长一尺二寸,大头广六寸,厚六分;小头广五寸,厚五分。
长一尺,大头广五寸,厚五分;小头广四寸,厚四分。
长八寸,大头广四寸五分,厚四分;小头广四寸,厚三分五厘。
长六寸,大头广四寸,厚同上;小头广三寸五分,厚三分。

凡造瓦坯之类,候曝微干,用刀剺画——每桶作四片〈甋瓦作二片,线道瓦于每片中心画一道。条子十字剺画〉。线道、条子瓦仍以水饰露明处一边。

词义概述:本节讲制瓦坯的工艺——选土、和泥、轮制、晾晒、按尺寸分等。瓦的异名有"瓦"与"㽇"(瓦的异写)。分两大类——甋瓦(半圆筒形的盖瓦)与瓪瓦(板瓦,仰瓦)。

造瓦坯的总则——
用细胶土,不夹砂——质细而黏。
前一日和泥造坯(鸱兽等装饰构件同此规矩)。
先于轮(拉坯轮盘)上安定"札圈"(绑定的圆框),其次套上"布筒"(包裹的麻布套);以水搭泥(湿手沾泥)"拨圈"(旋转成型);打搭收光(拍打、修平、收光)。
取出札(圈)与布筒、放阳光下曝晒("㬠曝")。
鸱兽等装饰件(如火珠之类)则用轮床(一种水平转盘)捏造、托住成型。

甋瓦六等(即半圆形盖瓦)——
1. 长一尺四寸、口径六寸、厚六分。注:"仍留曝干并烧变所缩分数"——即坯尺要比成品尺略大,留出干燥和烧造时的缩水量。
2. 长一尺二寸、口径五寸、厚五分。
3. 长一尺、口径四寸、厚四分。
4. 长八寸、口径三寸五分、厚三分五厘。
5. 长六寸、口径三寸、厚三分。
6. 长四寸、口径二寸五分、厚二分五厘。

瓪瓦七等(即仰板瓦,截面如剖开的圆筒——大头小头有别)——
1. 长一尺六寸,大头广九寸五分、厚一寸;小头广八寸五分、厚八分。
2. 长一尺四寸,大头广七寸、厚七分;小头广六寸、厚六分。
3. 长一尺三寸,大头广六寸五分、厚六分;小头广五寸五分、厚五分五厘。
4. 长一尺二寸,大头广六寸、厚六分;小头广五寸、厚五分。
5. 长一尺,大头广五寸、厚五分;小头广四寸、厚四分。
6. 长八寸,大头广四寸五分、厚四分;小头广四寸、厚三分五厘。
7. 长六寸,大头广四寸、厚同上;小头广三寸五分、厚三分。

凡造瓦坯——晾至微干时用刀剺(划)画分片——每"桶"(一坯瓦圆筒)作四片;甋瓦作二片;线道瓦(檐口线条形装饰瓦)于每片中心画一道;条子(即条形瓦)作十字剺画。线道瓦、条子瓦还须在露出明面的一边以水修饰、收光。

小注:宋代瓦坯的"轮制 + 布筒"是中国传统制瓦的标准工艺——以圆筒坯泥成型、晾干切片,一桶四片或二片。"留曝干并烧变所缩分数"是宋代窑工对烧造收缩的成熟认识——预先把坯做得稍大,烧成才能合尺。甋瓦六等、瓪瓦七等——按大殿至小亭分级——与卷十三《甃作制度》的用瓦等次对应。瓪瓦的大头小头之别——为使一片片仰瓦上下叠合时不漏。

砖〈其名有四:一曰甓,二曰瓴甋,三曰㲄,四曰㼾砖〉

造砖坯:前一日和泥打造。其等第依下项。

方砖——
二尺,厚三寸。
一尺七寸,厚二寸八分。
一尺五寸,厚二寸七分。
一尺三寸,厚二寸五分。
一尺二寸,厚二寸。

条砖——
长一尺三寸,广六寸五分,厚二寸五分。
长一尺二寸,广六寸,厚二寸。

压阑砖:长二尺一寸,广一尺一寸,厚二寸五分。
砖碇:方一尺一寸五分,厚四寸三分。
牛头砖:长一尺三寸,广六寸五分,一壁厚二寸五分,一壁厚二寸二分。
走趄砖:长一尺二寸,面广五寸五分,底广六寸,厚二寸。
趄条砖:面长一尺一寸五分,底长一尺二寸,广六寸,厚二寸。
镇子砖:方六寸五分,厚二寸。

凡造砖坯之制:皆先用灰衬隔模匣,次入泥,以杖刮脱,曝令干。

词义概述:本节讲制砖坯的工艺与各等砖的尺寸。砖的异名有甓、瓴甋、㲄、㼾砖四种——均指砖。按用途分方砖、条砖、压阑砖、砖碇、牛头砖、走趄砖、趄条砖、镇子砖八类。

造砖坯的总则——前一日和泥打造(与瓦同制)。

方砖五等(铺地面、室内大方砖)——
1. 二尺见方、厚三寸。
2. 一尺七寸见方、厚二寸八分。
3. 一尺五寸见方、厚二寸七分。
4. 一尺三寸见方、厚二寸五分。
5. 一尺二寸见方、厚二寸。

条砖二等(砌墙、砌阶、垒井最常用)——
1. 长一尺三寸、广六寸五分、厚二寸五分。
2. 长一尺二寸、广六寸、厚二寸。

异形砖六类——
压阑砖:长二尺一寸、广一尺一寸、厚二寸五分。用于阶唇(台阶外口)。
砖碇:方一尺一寸五分、厚四寸三分。用于柱础下垫层。
牛头砖:长一尺三寸、广六寸五分,一壁厚二寸五分、另一壁厚二寸二分——用于城壁转角。
走趄砖:长一尺二寸,面广五寸五分(上窄),底广六寸(下宽),厚二寸——上窄下宽的梯形砖、用于城壁斜面。
趄条砖:面长一尺一寸五分,底长一尺二寸,广六寸,厚二寸——纵向收口的梯形砖。
镇子砖:方六寸五分、厚二寸——用于压角或砌饰。

凡造砖坯的做法——先用灰衬隔模匣(在木模框内先撒一层灰防黏),其次填入泥;以杖刮脱(用木杖刮去多余泥、把成型坯磕出);放阳光下曝干。

小注:砖的八类目录涵盖了宋式所有营造需要的砖型——方砖五等是地面、室内大砖,条砖两等是基础工程砖,压阑、砖碇、牛头、走趄、趄条、镇子六种异形砖各应特定部位。"先用灰衬隔模匣"是制坯的诀窍——使坯泥与木模分离,便于脱出。这套体系一直沿用至明清砖窑——直到今天临汾、宿迁的传统砖窑仍可见到类似的做法。

琉璃瓦等〈炒造黄丹附〉

凡造琉璃瓦等之制:药以黄丹、洛河石、铜末用水调匀〈冬月以汤〉。

甋瓦于背面、鸱兽之类于安卓露明处〈青掍同〉,并遍浇刷;瓪瓦于仰面内中心〈重唇瓪瓦仍于背上浇大头。其线道、条子瓦浇唇一壁〉。

凡合琉璃药所用黄丹——阙炒造之制:以黑锡、盆硝等入镬煎一日为粗渣,出,候冷,𢭏罗作末;次日再炒,煿盖罨;第三日炒成。

词义概述:本节讲琉璃瓦的釉药调制与浇涂工艺,并附"黄丹"(橙红色铅化物,琉璃釉的主要成分)的炒造法。琉璃瓦是宋代官修建筑屋顶最高级的瓦——色彩鲜亮、釉面光润,用于殿阁与佛寺主殿。

造琉璃瓦的釉药——以黄丹、洛河石(西安附近洛水产的细砂石)、铜末(铜粉)用水调匀;冬季则用热水(汤)调。

浇釉的部位——
甋瓦(半圆盖瓦):浇于背面(外凸面)。
鸱兽等装饰件:浇于安装后露在外面的部分("安卓露明处")。
瓪瓦(仰瓦):浇于仰面(凹面)内中心。
重唇瓪瓦(带双唇的板瓦):另在背上浇大头一边。
线道瓦、条子瓦:只浇外唇一壁(明面)。
青掍瓦(即下节所述青色瓦)同此规矩。

附——炒造黄丹的方法——若黄丹缺乏需自炒:以黑锡(铅)、盆硝(硝石)等入镬(大锅)煎一日,先得粗渣,取出冷却,捣罗作粉末。
次日再炒,"煿盖罨"(盖住罨着炒、不让透气)。
第三日再炒,方成黄丹。

小注:宋式琉璃釉的三大成分——黄丹(铅化物,主要助熔)、洛河石(即长石质砂石,主体玻璃料)、铜末(着色剂,黄绿色调)——这是早期琉璃科学配方的标本。"黄丹"是铅氧化物(Pb₃O₄),自铅炒造而成——三日三炒、火候由弱到强——是中国早期化学冶炼的代表工艺。今天故宫太和殿黄琉璃、北京天宁寺塔脊兽的琉璃,皆是此制下来的传统。

青掍瓦〈滑石掍、茶土掍〉

青掍瓦等之制:以干坯用瓦石磨擦〈甋瓦于背,瓪瓦于仰面,磨去布文〉。

次用水湿布揩拭,候干,次以洛河石掍砑;次掺滑石末令匀〈用茶土掍者,准先掺茶土,次以石掍砑〉。

词义概述:青掍瓦,宋代特有的青灰色瓦——表面以矿石细砑研磨、使瓦呈现暗青色光泽,不需上釉。"掍"音"棍",意为磨砑。本节讲青掍瓦的两种做法——以滑石掍砑或以茶土掍砑。

青掍瓦的做法——
1. 以干坯用瓦石(粗瓦碎片或砥石)磨擦表面——甋瓦磨背面,瓪瓦磨仰面,磨去布文(坯成型时布筒留下的纹路)。
2. 再用水湿布揩拭,候干。
3. 以洛河石"掍砑"(以洛河石细致研磨光面)。
4. 最后掺撒滑石末(细滑石粉)令匀——使表面光润。

若用"茶土掍"——先撒茶土(赭褐色细土),再用石掍砑——使瓦面带微微赭色调。

小注:青掍瓦是宋代独特的非釉瓦——表面经反复研磨后呈青灰色光泽,是中国古代特有的"半光瓦"工艺。比琉璃瓦低一级、比素瓦高一级——多用于一般官署、寺院。"洛河石"与"滑石"皆是磨光的细矿石粉。"茶土掍"则在素青之外再带赭调,是同制下另一种色相。这种青色瓦在北宋汴梁宫城遗址、河南宋陵中可见碎片实证。

烧变次序

凡烧变砖瓦等之制——

素白窑:前一日装窑,次日下火烧变,又次日土水窨,更三日开;候冷,通及七日出窑。

青掍窑〈装窑、烧变、出窑日分准上法〉——先烧芟草〈茶土掍者止于曝窑内搭带烧变,不用紫草、羊粪、油籸〉,次蒿草,次松柏柴、羊粪、麻籸、浓油,盖罨不令透烟。

琉璃窑:前一日装窑,次日下火烧变一日,开窑,天候冷至第五日出窑。

词义概述:烧变,烧造的全过程——装窑、点火、闷窑、冷却、出窑。本节按三种窑(素白窑、青掍窑、琉璃窑)分别规定其时序与燃料。

素白窑(烧普通素白砖瓦)——
第 1 日:装窑(坯码入窑)。
第 2 日:下火烧变(开始点火、烧造)。
第 3 日:土水窨(封顶用泥土与水闷烧)。
再过 3 日:开窑(揭顶察看)。
冷却共需 7 日:完全冷却后出窑。

青掍窑(装窑、烧变、出窑日数同素白窑)——燃料按顺序:
先烧芟草(除地的草);
其次烧蒿草;
最后烧松柏柴、羊粪、麻籸(榨油的麻渣)、浓油——并盖严不令透烟。
注:用茶土掍的瓦只放在"曝窑"内搭烧、不用紫草、羊粪、油籸(即烧得更轻)。
"盖罨不令透烟"——盖严了使烟不外泄,烟气与瓦表面反应才呈青色。

琉璃窑(烧造时间最短)——
第 1 日:装窑。
第 2 日:下火烧一日,开窑。
冷却至第 5 日:出窑。

小注:素白窑要七日才出窑、琉璃窑五日、青掍窑同素白窑——但燃料顺序由轻到重(草→蒿→松柏柴+羊粪麻籸油),且盖严不透烟——这是青色的关键:"烟气还原 + 油烟渗碳"使瓦表面呈现金属感青灰。这是中国传统"还原焰"烧瓦的早期实证记录。今天复烧宋代青瓦的工艺,仍以"先草后柴、严盖不透烟"为诀。

垒造窑

垒窑之制——

大窑高二丈二尺四寸、径一丈八尺〈外围地在外。曝窑同〉。
门高五尺六寸,广二尺六寸〈曝窑高一丈五尺四寸、径一丈二尺八寸;门高同大窑,广二尺四寸〉。

平坐:高五尺六寸,径一丈八尺〈曝窑一丈二尺八寸〉。垒二十八层〈曝窑同〉。
其上垒五匝,高七尺〈曝窑垒三匝,高四尺二寸〉,垒七层〈曝窑同〉。
收顶七匝,高九尺八寸,垒四十九层〈曝窑四匝,高五尺六寸,垒二十八层。逐层各收入五寸,递减半砖〉。

龟壳窑眼暗突:底脚长一丈五尺〈上留空分方四尺二寸,盖暗突收长二尺四寸。曝窑同〉,广五寸,垒二十层〈曝窑长一丈八寸,广同大窑,垒十五层〉。

床:长一丈五尺,高一尺四寸,垒七层〈曝窑长一丈八尺,高一尺六寸,垒八层〉。

壁:长一丈五尺,高一丈一尺四寸,垒五十七层〈下作出烟口子,承重托柱。其曝窑长一丈八寸,高一丈,垒五十层〉。

门两壁:各广五尺四寸,高五尺六寸,垒二十八层,仍垒脊〈子门同。曝窑广四尺八寸,高同大窑〉。

子门两壁:各广五尺二寸,高八尺,垒四十层。

外围:径二丈九尺,高二丈,垒一百层〈曝窑径二丈二寸,高一丈八寸,垒五十四层〉。

池:径一丈,高二尺,垒十层〈曝窑径八尺,高一尺,垒五层〉。

踏道:长三丈八尺四寸〈曝窑长二丈〉。

凡垒窑:用长一尺二寸、广六寸、厚二寸条砖。平坐并窑门、子门、窑床、外围、踏道,皆并二砌。其窑池下面作蛾眉垒砌承重,上侧使暗突出烟。

垒造窑:烧砖瓦的圆顶窑
图示 · 垒造窑 · 砖瓦烧造的圆顶窑——烧砖、瓦、琉璃同此

词义概述:本节是宋代砖窑炉本身的砌造规范——分大窑、曝窑两种,列各部位(平坐、龟壳、床、壁、门、子门、外围、池、踏道)的尺寸与层砖数。"垒造窑"即砌窑炉。

大窑总规模——
高二丈二尺四寸、径一丈八尺。外围另算(曝窑同)。
门高五尺六寸、广二尺六寸。
曝窑:高一丈五尺四寸、径一丈二尺八寸;门高同大窑,广二尺四寸——比大窑略小。

各部位尺寸——

平坐(基础平面层)——
高五尺六寸、径一丈八尺(曝窑一丈二尺八寸),垒二十八层。
其上再垒五匝(五圈),高七尺(曝窑垒三匝、高四尺二寸),垒七层。
顶部收顶七匝(七圈渐收),高九尺八寸(曝窑四匝、高五尺六寸),垒四十九层。逐层各收入五寸——一层比一层向内收五寸,递减半砖之宽。

龟壳窑眼暗突(窑底的暗排烟管)——
底脚长一丈五尺(上留方四尺二寸的空,盖暗突收长二尺四寸;曝窑同),广五寸,垒二十层。曝窑长一丈八寸、广同大窑、垒十五层。

床(窑床,砖坯堆放之地)——
长一丈五尺,高一尺四寸,垒七层。曝窑长一丈八尺,高一尺六寸,垒八层。

壁(窑壁)——
长一丈五尺,高一丈一尺四寸,垒五十七层。下作出烟口子,承重托柱。曝窑长一丈八寸,高一丈,垒五十层。

门两壁——
各广五尺四寸,高五尺六寸,垒二十八层,并垒脊(顶上的脊层)。子门同此。曝窑广四尺八寸、高同大窑。

子门(次门)两壁——
各广五尺二寸,高八尺,垒四十层。

外围(窑外护墙)——
径二丈九尺,高二丈,垒一百层。曝窑径二丈二寸,高一丈八寸,垒五十四层。

池(窑前的水池或火池)——
径一丈,高二尺,垒十层。曝窑径八尺,高一尺,垒五层。

踏道(上下窑顶的道)——
长三丈八尺四寸(曝窑长二丈)。

凡垒窑——
用长一尺二寸、广六寸、厚二寸条砖。
平坐、窑门、子门、窑床、外围、踏道,皆"并二砌"(两砖并砌一层)以增固。
窑池下面作"蛾眉垒砌"(弧形如蛾眉之状)承重,上侧砌"暗突"(隐藏的烟道)出烟。

小注:宋代窑炉是中国早期工业建筑的代表——大窑高二丈二尺余(约 7 米)、径一丈八尺(约 5.6 米)——空间足以装下大批砖瓦坯。窑顶"逐层收五寸、递减半砖"形成圆锥拱顶;"龟壳暗突"是底部排烟系统;"蛾眉垒砌"则是窑池下的承重弧拱——所有几何形都为承重、保火、排烟服务。曝窑(晾坯用的小窑)比大窑略小一档。整套尺寸是宋代官窑工程定额的活档案——直到清代《工部则例》中的瓦窑制度,皆是此制的延续。

至此卷十五砖作、窑作两制度的十八节已尽。下卷起进入"功限"——即各作工料定额——与本卷的"制度"互为表里:制度言"如何做",功限言"几人几日多少料"。